“顺嘴也不行。”李阁老一点没让,“你现在不是街边斗气。前面迈出去的每一步,后面都得算账。”
刘勇把窗帘扯开一条缝,外头灯火糊成一片,照得玻璃发白。他站在那儿,憋了一肚子邪火,忽然骂了一句。
“那老子砸钱拍死他们。”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李阁老没骂,只说了一句。
“把话说完。”
刘勇本来真是火上头,顺嘴一顶。可这句话落出去,他脑子里反倒像有根线被拽直了。
摆摊恶心人,恶心完就散。
可要是拍成片子呢。
让它留得住,传得开,删都删不干净呢。
他盯着玻璃里的灯,声音一点点沉下来。
“我不是想当英雄,我就是单纯看他们不爽。”
“那就别想着摆摊恶心人了,拍个能留住的。”
说到这儿,后面的话自己就顺出来了。
“别拍那种自我感动的玩意儿,没人看第二遍。”
“要拍,就拍能往人心里扎的。”
“让泡菜那边看了掉泪,觉得这口气终于有人替他们拍出来了。”
“让岛国那边看了跳脚,偏偏又拿它没辙。”
“他们想捂,捂不住。想删,删不干净。今天砍一刀,明天冒十个口子。”
“要恶心,就恶心得长久一点。”
“要戳,就往他们最怕见人的地方戳。”
电话那头一直没打断。
刘勇自己越说越清醒,刚才那股单纯想骂街的劲,慢慢拧成了另一样东西。
不是热血。
是土。
也是狠。
就是那种街边骂急了,突然一拍大腿,真想出个缺德主意的劲儿。
李阁老听完,既没夸,也没点评,只淡淡落下一句。
“这个活,你接了。”
刘勇一听就牙痒。
“您这不叫商量,您这是摁头。”
“你也可以不接。”
“然后前面的活都白整,是吧。”
“你知道就行。”
刘勇被堵得哑了两秒,忽然又笑了,笑里全是又气又服。
“行,我接。”
“但先说清楚,我这不是高尚,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想拍点能留下来的东西,膈应他们一辈子。”
“少给自己贴金。”李阁老说,“天亮前,交我一版电影方向口径。”
刘勇差点蹦起来。
“天亮前?”
“有问题?”
“现在都几点了,您让我现憋?”
“知道你在憋,所以才让你现在交。”
“不是,您多少给个路数,我这边”
嘟。
电话断了。
刘勇举着手机站了半天,最后给气笑了。
“行,真行。”
“一个出主意,一个下死命令,拿我当牲口使。”
屋里重新静下来以后,他那股烦躁没散,反而沉了下去。
这回跟之前不一样。
不是今天进公厕摆一手,明天换个地方再来一把,图个响,图个热闹。
这是长线。
要一直做下去。
要投钱,要拉人,要把缺德做成工程。
想到这儿,他头皮都麻了一下,反倒比刚才更清醒。
“妈的。”
“还真不是骂几句就能收工。”
他回到桌边坐下,把纸拽过来,笔帽咬开,又把手机扔在手边。屏幕上反着窗外的灯,一闪一闪,看着都烦。
他先写了两个字。
电影。
看了两秒,又划掉。
“不对。”
“不能只是电影。”
“得是能留住的东西。”
“让人哭,让人骂,让人传,看完想摔杯子,还偏偏忘不掉。”
他写一行,停一下,抓两把头发,又低头往下补。
外头夜色还亮着,玻璃上照出他的脸,眼底全是熬出来的血丝,火气还没退,狠劲已经冒出来了。
李阁老那句天亮前,像根钉子,钉在他脑门上。
这活,躲不过。
那就只能干。
他盯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低声骂了一句,那就狠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