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在走廊的另一头,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警察。陈清泉推门进去的时候,刘志远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次性水杯,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一口都没喝。
他看上去三十出头,戴副眼镜,穿着白衬衫、深色西裤,皮鞋擦得很亮。但他的脸色很差,白得跟陈光荣差不多,嘴唇在发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红通通的,显然是哭过。
看到陈清泉进来,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陈书记……”
“坐下。”陈清泉在他对面坐下,语气不重,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说说,你是怎么发现陈秘书长的。”
刘志远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今天早上六点,我到办公室值班。六点二十左右,我想起来昨天有一份文件需要秘书长签字,就拿着文件上楼了。到了八楼,发现秘书长的门关着,灯亮着,我敲了敲门,没人应。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我就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他停了一下,眼睛又红了:“然后就看见……看见秘书长躺在地上,地上全是血……”
“你六点二十分去送文件?”陈清泉盯着他,“刘秘书,你在市委干了多少年了?”
“八……八年。”
“八年,你不知道陈秘书长的习惯?他每天七点才到办公室,二十年雷打不动。你六点二十去送文件,是送给他签,还是送给鬼签?”
刘志远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清泉没给他思考的时间:“还有,你说是昨天有一份文件需要签字。什么文件?谁给你的?”
“是……是……”刘志远的额头开始冒汗,“是财政局送来的预算审批表……”
“预算审批表需要秘书长签字?”陈清泉的声音冷下来了,“刘秘书,我在东山待了三个月,市委的办事流程我清楚得很。预算审批表,先走财政局,再走分管副市长,最后才到秘书长。你跟我说,你早上六点二十分,拿着一份预算审批表,去找秘书长签字?”
刘志远的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滴在白衬衫上,洇出一片片水渍。他的手指捏着水杯,指节发白,水杯里的水晃来晃去,溅出来一些,洒在桌子上。
“陈书记,我……我……”
“我再问你一遍。”陈清泉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锤子,砸在刘志远心口上,“你为什么要去陈光荣的办公室?”
刘志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把水杯往桌上一放,双手抱头,哭了出来。
“是陈秘书长让我去的!他昨晚给我打电话,说让我今天早上六点半去他办公室,说有一份重要文件要交给我。我……我不知道他会死啊!我真的不知道!”
“他昨晚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
“十一点多……快十二点了。”
“他说了什么?”
“就说让我六点半去他办公室,拿一份文件。还嘱咐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你去了之后,看到什么了?”
“我……我看到他倒在地上,到处都是血……”刘志远哭得更厉害了,“我吓坏了,赶紧报警……然后……然后我看到桌子上有遗书……”
“你动过遗书?”
“没……没有!我没动!我就是看了一眼……”
陈清泉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东山的市区,楼房不高,密密麻麻的,远处的山峦叠嶂,晨雾还没散尽,像是蒙着一层纱。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模糊不清,像是一个还没成型的念头。
“刘志远,”他头也不回地说,“你跟了陈光荣八年,你应该知道他跟林耀东的关系。”
刘志远不哭了。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陈书记,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陈清泉转过身,看着他,“你是他的秘书,他的日程、他的文件、他的电话,全都经过你的手。他什么时候见了林耀东,什么时候收了钱,你会不知道?”
刘志远的嘴唇在发抖,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陈清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刘志远,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我算你有立功表现。第二,你继续扛着,等我们查出来,你就是包庇罪、窝藏罪,够你在监狱里待个十年八年。你自己选。”
刘志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挤出来,顺着脸淌下去。他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我……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