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死得太便宜
某种不祥的预兆。

    陈清泉下车的时候,赵东来已经等在门口了。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圈发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塔寨的行动,他带人负责外围封锁,战斗结束后又在村里维持秩序,刚回市里就接到了陈光荣的死讯。

    “什么情况?”陈清泉边走边问。

    赵东来跟上他的步子,压低声音说:“六点三十五分,值班秘书刘志远报警,说陈光荣在办公室割腕自杀。我们的人六点五十到的,破门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凉了。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

    “四点到五点?”陈清泉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赵东来,“那个时间,塔寨的战斗还没结束。”

    “对。”赵东来的声音更低了,“所以……时间上对不上。如果陈光荣是畏罪自杀,他应该是在知道林耀东被抓之后才自杀。但林耀东是五点左右才被控制的,陈光荣四点到五点就死了——他那时候还不知道塔寨的结果。”

    陈清泉的眼睛眯得更厉害了。他站在大楼门口,抬头看了看八楼的方向。陈光荣办公室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是一面投降的白旗。

    “走,上去看看。”

    电梯到了八楼,门一开,走廊里站着好几个警察和市委的工作人员,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陈清泉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像是踩在人心口上。

    陈光荣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上的锁已经被撬开了,门框上还留着一道道划痕。门口站着两个刑警,看到陈清泉,自动让开了路。

    陈清泉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桌子。

    红木办公桌,擦得锃亮,上面摆着三样东西——一把裁纸刀、一张写满字的纸、一张相框。裁纸刀是德国双立人的,刀片上沾着血,血迹已经干了,发黑。纸是A4打印纸,对折着放在桌子正中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相框里是一张合影,三个人——陈光荣站在中间,左边是林耀东,右边是刘生。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背景是某个豪华酒店的宴会厅,头顶拉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汉东省企业家联谊会”。

    陈光荣的尸体倒在办公桌后面,仰面朝天,左手手腕上有道深深的伤口,血从手腕流到地板上,洇了一大片。地砖是浅灰色的,血在上面显得特别刺眼,像是打翻了一瓶红墨水。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了胳膊肘,左臂搭在椅子扶手上,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已经凝固了。

    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但嘴角却微微上翘,像是在笑。那个笑容让陈清泉心里发毛——不是那种解脱的笑,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法医蹲在尸体旁边,正在做初步检查。看到陈清泉进来,他站起来,摘下橡胶手套。

    “陈书记。”

    “说说。”

    法医指了指陈光荣的手腕:“伤口深度三到五毫米,切断了桡动脉,失血性休克导致死亡。从伤口的角度和力度来看,符合自伤特征。”

    “符合?”陈清泉抓住了这个词,“不是确定?”

    法医犹豫了一下:“从法医学角度,我只能说没有发现明显的外部暴力痕迹。但如果要我判断……”他顿了顿,“我见过很多割腕自杀的,但没有一个像他这样——右手拿着刀,左手手腕的伤口却是从外向内切的。正常右撇子割左手腕,伤口应该是从内向外,因为发力方向是这样。”他比划了一下,“但陈光荣的伤口是从外向内,这就很别扭了。”

    “你的意思是,可能是别人割的?”

    “也有可能他是用了一种不习惯的姿势。”法医很谨慎,“所以我只能说——符合,但不能确定。”

    陈清泉点了点头,走到桌子前,拿起那张遗书。

    纸上的字写得很潦草,但能看出来是陈光荣的笔迹。上面写着:

    “我对不起东山人民。我做了很多错事,罪不可恕。林耀东的事,我知情不报,还收了他的钱。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家人。我该死。求组织看在我多年工作的份上,放过我的家人。所有的罪,我一个人扛。”

    落款是陈光荣,日期是今天。

    陈清泉把遗书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纸上的墨迹很新,但有几处被水渍晕开了——是眼泪。陈光荣写遗书的时候哭过。

    他把遗书放下,又看了看桌上的合影。林耀东站在右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唐装,笑得儒雅从容。刘生站在左边,穿着警服,肩膀上的警衔显示他是副总警监。陈光荣站在中间,穿着白衬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三个人,一个是毒枭,一个是保护伞,一个是黑警。站在一起,笑得像是一家人。

    “好一个‘企业家联谊会’。”陈清泉把相框放回桌上,“刘志远呢?”

    “在会议室等着。”赵东来说,“我们到的时候,他瘫在走廊里,吓得不轻。”

    “走,去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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