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泛黄的纸。
他看着陈岩石的字。
一笔一划。
很用力。
有些地方纸都划破了。
他想着那个老头。
八十二了。
还在种菜。
还在举报。
还在等。
他忽然有点想哭。
但他没哭。
他把纸袋放回去。
把保险柜关上。
拧了几圈。
站起来。
走回窗边。
……
远处。
省委大楼灯火通明。
十八层。
每一层都亮着灯。
他看着那些灯。
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那里要开政法工作会议。
全省的政法系统一把手都去。
沙瑞金也要去。
祁同伟也要去。
他也要去。
他看着那些灯。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冷。
“明天。”他说。
“真热闹。”
……
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看。
是郑西坡发的。
“陈院长。”
“工人们说。”
“等伤好了。”
“给您送锦旗。”
他看着那条短信。
看了很久。
然后他删了。
锦旗?
他不需要锦旗。
他需要的是明天。
明天能活着出来。
明天能坐在审判席上。
明天能敲响那个法槌。
他把手机放下。
继续看着窗外。
……
晚上十一点。
风更大了。
刮得窗户呜呜响。
他看着那片黑。
想着三个月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学外语”的油腻法官。
每天喝酒。
每天应酬。
每天混日子。
现在呢?
丁义珍死了。
刘新建被抓了。
高小琴被查了。
祁同伟要杀他。
他看着窗外。
想着这些事。
想着这些人。
想着想着。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
“原主。”他说。
“你留下的这摊烂事。”
“我快收拾完了。”
他看着窗外。
那棵银杏。
光秃秃的。
在风里晃。
它看着他。
他看着她。
“明天。”他说。
“要是能活下来。”
“请你喝酒。”
那棵树晃了晃。
好像在说。
“行。”
……
晚上十一点半。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
是一条加密信息。
点开。
是沙瑞金发的。
“清泉同志。”
“报告收到了。”
他看着那行字。
手紧了一下。
往下看。
“事关重大。”
“明天会后。”
“你来找我。”
他看着那条信息。
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
“好。”
他把手机放下。
想着那条信息。
报告收到了。
明天会后找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沙瑞金看了那份报告。
意味着他要行动了。
意味着祁同伟……
他摇了摇头。
不想了。
明天就知道了。
……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他站在窗前。
看着远处省委大楼的灯。
一盏一盏灭了。
十八层。
十七层。
十六层。
一层一层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