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外走。
走了几步。
他停下来。
没回头。
“陈老。”他说。
“嗯?”
“这些东西。”
“我会用好。”
陈岩石没回头。
继续刨地。
“我知道。”他说。
陈清泉继续走。
走出菜地。
走出院子。
走出养老院大门。
他站在车旁边。
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三层小楼。
那片菜地。
那个老头。
还在刨地。
一下一下。
他拉开车门。
坐进去。
发动车子。
开走。
……
回去的路上。
陈清泉开得很慢。
那个纸袋放在副驾驶座上。
他时不时看一眼。
那些手写材料。
那些颤抖的字迹。
那些血淋淋的事实。
他想着陈岩石的话。
“我举报了十年。”
“石沉大海。”
十年。
十年是什么概念?
三千六百五十天。
八万七千六百个小时。
那个老头。
每一天。
都在等回音。
每一天。
都在失望。
他看着前方。
路两边的树。
光秃秃的。
天还是阴的。
压得很低。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以前在哪儿听到的。
“正义也许会迟到。”
“但绝不会缺席。”
他看着那个纸袋。
迟到?
迟到了十年。
还叫迟到吗?
那叫缺席。
他想。
但现在。
这些东西在他手里了。
他不会再让它们缺席。
……
上午十点半。
陈清泉回到法院。
他把车停好。
拿着那个纸袋。
上楼。
走进办公室。
关上门。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
把纸袋打开。
把那沓材料拿出来。
一页一页看。
祁同伟的。
高育良的。
赵立春的。
每一个字。
每一个数字。
每一份复印件。
他看得很慢。
像在品茶。
像在喝酒。
像在……
他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
这些东西。
能要很多人的命。
他看着窗外。
那棵银杏。
叶子真的掉光了。
光秃秃的枝丫。
伸向天空。
像在等什么。
他把材料收起来。
放回纸袋。
锁进保险柜。
关上柜门。
拧了几圈。
然后他坐在椅子上。
靠着椅背。
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些字。
那些颤抖的笔迹。
那个刨地的老头。
他忽然想起陈岩石最后那句话。
“走吧。”
“路还长。”
他睁开眼。
看着天花板。
路还长。
确实还长。
但有人铺好了路。
他只需要往前走。
……
中午十二点。
食堂。
陈清泉端着餐盘。
找个角落坐下。
聂开志端着餐盘过来。
坐在他对面。
“陈院。”他说。
“嗯?”
“上午去哪儿了?”
陈清泉看着他。
“怎么了?”
聂开志说。
“没事。”
“就是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