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遍。
这次他看得很仔细。
看她的毛衣。
看她的背景。
看那棵银杏树。
看那些落叶。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照片里的银杏树,叶子是绿的。
不是黄的。
不是秋天。
是夏天。
他女儿前世死的时候,是秋天。
九月十五号。
银杏叶刚开始黄。
这张照片,是夏天拍的。
她穿着粉红色毛衣。
夏天穿毛衣?
不合理。
他再看她的脸。
那张脸很熟悉。
是他女儿的脸。
但那双眼睛,不太一样。
他女儿的眼睛更大一点。
眼距更宽一点。
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个小酒窝。
这张照片里,没有酒窝。
不是他女儿。
是另一个孩子。
一个长得有点像的孩子。
他的手不抖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
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你也有软肋。”
他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轻。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他开始打字。
一个字一个字。
慢慢打。
“我女儿三年前车祸去世。”
“你找错人了。”
他按下发送。
屏幕上显示:已发送。
他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
走到厨房。
倒了一杯水。
凉白开。
他端着那杯水走回客厅。
坐下来。
等着。
手机没再响。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他喝完那杯水。
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
看着那个+852的号码。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扔进茶杯里。
茶杯里还有一点水。
手机沉下去。
屏幕闪了一下。
黑了。
电路短路的声音。
很轻。
滋——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看着茶杯里的手机。
水慢慢变浑。
屏幕上那些他看过无数遍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消失。
通话记录。
短信。
照片。
号码。
全没了。
他坐在那里。
看着那杯水。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还是那片夜色。
很黑。
没有星星。
但远处那几盏路灯还亮着。
一团一团。
晕在雾里。
他看着那些灯。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走进卧室。
躺下。
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张脸又出现了。
他女儿的脸。
不是刚才照片里那张。
是另一张。
是他记忆里的那张。
扎两个羊角辫。
穿粉红色毛衣。
站在银杏树下。
笑得很开心。
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他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爸爸对不起你。”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
像叹息。
像落叶划过地面。
那张脸没有回答。
只是笑着。
一直笑着。
笑着笑着,慢慢淡了。
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