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泉的车停在楼下。
他没马上熄火。
发动机在怠速。
仪表盘上的灯亮着。
油量还有一半。
水温正常。
他靠在座椅上。
看着前方那栋楼。
四楼那扇窗户。
黑的。
他没开灯。
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关窗。
风吹了一整天。
窗帘应该鼓起来又落下去。
鼓起来又落下去。
像呼吸。
他熄了火。
拔出钥匙。
推开车门。
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来。
有点凉。
他把衬衫领口拢了拢。
锁车。
走进楼道。
楼道拐角那盏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
易学习叫人换的那盏。
他站在灯下。
看了三秒。
然后他上楼。
楼梯是水泥的。
被几十年的脚步磨得锃亮。
边缘有几处缺角。
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从一楼到四楼。
九十七级台阶。
他走了十一年。
今天还是九十七级。
他走到四楼。
摸出钥匙。
捅进锁孔。
咔嗒。
门开了。
他没开灯。
他站在那里。
黑暗里。
听着自己的呼吸。
然后他听见另一个声音。
不是他的呼吸。
是他的手机。
在口袋里震动。
嗡嗡嗡。
嗡嗡嗡。
他掏出来。
屏幕亮了。
是一串号码。
很长。
前面有一串数字他不认识。
+852。
香港。
他看着那串号码。
看了三秒。
然后他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年轻。
带着笑。
“陈院长。”
那声音不高。
不低。
刚好是那种让人听着很不舒服的音调。
“这么晚,打扰了。”
陈清泉没说话。
他等着。
电话那头又笑了一下。
“判得漂亮啊。”
那声音说。
“八千七百万。”
他顿了顿。
“够我买艘游艇了。”
陈清泉站在那里。
黑暗里。
手机贴在耳边。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很黑。
没有星星。
“赵公子。”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判决已生效。”
他顿了顿。
“请履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笑声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带着笑意的笑。
是另一种。
“陈清泉。”赵瑞龙说。
这一次,他没叫“陈院长”。
是陈清泉。
“我要是不履行呢?”
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像刀。
像冰。
像十一月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陈清泉没说话。
他等着。
赵瑞龙继续说。
“陈清泉,”他说,“别以为抱上沙瑞金的大腿,就能动我。”
他顿了顿。
“汉东的水,比你想象得深。”
他又顿了顿。
“丁义珍怎么死的——”
他顿了一下。
“你清楚。”
陈清泉沉默了三秒。
五秒。
八秒。
然后他开口。
“清楚。”他说。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我才更要依法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