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还在抖的手。
手还在抖。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郑西坡走过来。
他站在蔡成功面前。
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在火场里拖出过三个人的手。
他把手放在蔡成功肩上。
按了按。
“蔡总。”他说。
蔡成功抬起头。
他看着郑西坡。
看着他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外套。
看着他领口磨得发白的那道边。
看着他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泪光。
“郑主席。”他说。
他的声音很抖。
“我……”
郑西坡打断他。
“别说了。”他说。
他顿了顿。
“回来就好。”
蔡成功的眼泪终于下来了。
他站在那里。
当着三百个人的面。
哭得像个孩子。
杨建民走过来。
他站在蔡成功面前。
用那只打着石膏的左手,碰了碰蔡成功的胳膊。
很轻。
像怕碰碎他。
“蔡总。”他说。
他的声音很哑。
“俺那只手——”
他顿了顿。
“不怪你。”
周强也走过来。
他站在杨建民旁边。
他看着蔡成功。
“蔡总,”他说,“我哥——”
他顿了一下。
“李援朝。”
“他今天不能来。”
他看着蔡成功。
“但他让我带句话。”
蔡成功等着。
周强深吸一口气。
“他说,”他顿了顿,“厂子还在,就行。”
蔡成功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
眼泪还在流。
但他笑了。
笑着笑着。
又哭了。
哭着哭着。
又笑了。
旁听席上的人开始往外走。
记者们扛着摄像机往外冲。
他们要赶着发稿。
那几个穿便装的人合上电脑。
站起来。
他们看了陈清泉一眼。
没说话。
走了。
最后一排那个角落里。
陈清泉还坐着。
他没动。
他看着那扇侧门。
高小琴走出去的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从最后一排走出来。
他走过郑西坡身边。
走过蔡成功身边。
走过杨建民身边。
走过周强身边。
他没停。
也没说话。
他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停下来。
没回头。
“蔡成功。”他说。
蔡成功愣了一下。
“在。”
“你那包子钱,”陈清泉说,“回头记得还我。”
蔡成功没反应过来。
“……什么包子?”
陈清泉没回答。
他推开门。
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日光灯惨白惨白的。
他走到窗边。
窗外,那棵银杏树下,穿橙色马甲的工人还在扫落叶。
沙——
沙——
沙——
他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工人。
看着那些落叶。
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戳了六十一年的树。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安正种那棵树的时候。
那年他才二十三岁。
刚从部队转业。
分到法院当书记员。
他种下那棵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