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年后,会有一个人站在这里。
看着这棵树。
想着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那棵树还在。
法院还在。
案子还在。
人还在。
就够了。
……
下午四点十七分。
陈清泉回到办公室。
他推开门。
屋里站着一个人。
侯亮平。
他还是那身深蓝色夹克。
头发还是乱蓬蓬的。
眼袋还是黑得像涂了墨汁。
但他手里拿着一个手机。
屏幕上是直播回放。
进度条停在杜东阳念判决书那一秒。
他看着陈清泉。
“八千七百万。”他说。
陈清泉没说话。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
坐下。
侯亮平跟着他走过来。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弹幕都炸了。”他说。
他顿了顿。
“微博热搜第一。”
他又顿了顿。
“朋友圈全是截图。”
他顿了一下。
“你知道网上管你叫什么吗?”
陈清泉抬起头。
看着他。
“叫什么?”
侯亮平沉默了两秒。
“陈青天。”他说。
陈清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
是那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笑。
“青天?”他说。
他顿了顿。
“那是包拯。”
他看着侯亮平。
“我比他差远了。”
侯亮平没接话。
他看着陈清泉。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高小琴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
陈清泉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说什么?”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
“她说,”他顿了顿,“她会把上诉进行到底。”
他又顿了顿。
“她还说——”
他顿了一下。
“陈清泉,你赢了这一仗,赢不了这场战争。”
他看着陈清泉。
“你怎么看?”
陈清泉没回答。
他把目光收回去。
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
叶子落光了。
光秃秃的枝丫。
像一把倒插的扫帚。
“战争?”他说。
他顿了顿。
“我不打战争。”
他转过头。
看着侯亮平。
“我办案子。”
侯亮平没说话。
他看着陈清泉。
看着他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
看着他那件领口有点紧的新衬衫。
看着他眼底那两道很深很深的阴影。
“那你办完了吗?”他问。
陈清泉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
他顿了顿。
“只是开了个头。”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背对着侯亮平。
“祁同伟还在。”
“赵瑞龙还在。”
“那些在常委会上投反对票的人——”
他顿了一下。
“还在。”
他看着窗外。
“高小琴说,我赢不了这场战争。”
他顿了顿。
“她错了。”
他转过身。
看着侯亮平。
“我没想赢。”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
他又顿了顿。
“让他们睡不着觉。”
侯亮平没说话。
他看着陈清泉。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你做到了。”他说。
他顿了顿。
“我昨晚就没睡着。”
他看着陈清泉。
“你呢?”
陈清泉没回答。
他把目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