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
又看着自己的手。
“我签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
“我他妈是个懦夫。”
他抬起头。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在我签完字以后,自己填了内容。”
他顿了顿。
“把大风厂全部股权,以三千万的价格,转给山水集团。”
他又顿了顿。
“三千万。”
他看着镜头。
“大风厂那块地,光土地评估价就值一个亿。”
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好笑的笑。
是那种“我他妈真是个傻逼”的笑。
“高小琴答应给我两百万好处费。”
他顿了顿。
“钱没给。”
他又顿了顿。
“我就跑了。”
他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镜头。
“郑主席,”他说,“我对不起你们。”
他的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我跑路不是人。”
“但我没办法。”
他顿了顿。
“丁义珍的人到处在找我。”
他又顿了顿。
“我不跑,会死。”
他顿了一下。
“我不想死。”
他看着镜头。
“这份录像,是我跑路前录的。”
“藏在老家的地窖里。”
他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你们看到它——”
他又顿了顿。
“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他笑了一下。
很淡。
很苦。
“郑主席,”他说,“替我告诉工人们——”
他顿了一下。
“我蔡成功这辈子欠你们的。”
他看着镜头。
“下辈子还。”
画面定格。
然后黑了。
法庭里没有人说话。
三百个人。
没有一个人说话。
郑西坡站在那里。
他张着嘴。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没擦。
杨建民那只摸石膏的手终于停住了。
他低着头。
肩膀在抖。
周强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他用手捂着脸。
捂着。
没出声。
高小琴坐在被告席上。
她的脸色煞白。
不是那种演戏的白。
是那种血一下子被抽干的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她身后的那个秃顶男人,手里的保温杯晃了一下。
茶水洒出来。
溅在他裤子上。
他没擦。
赵志刚的钢笔掉在地上。
他没捡。
他坐在那里。
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画面。
蔡成功的脸。
瘦的。
黑的。
胡子拉碴的。
眼睛里没有一点光。
杜东阳也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