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审判席正中间。
坐下。
左边是人民陪审员老刘。
右边是人民陪审员老陈。
书记员站起来。
“全体起立。”她喊。
所有人站起来。
杜东阳敲了一下法槌。
“砰。”
“现在开庭。”他说。
“请坐。”
所有人坐下。
杜东阳翻开面前的卷宗。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
“今天审理的是,”他说,“原告大风厂诉被告山水集团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
他顿了顿。
“第二次开庭。”
他扫了一眼原告席。
郑西坡坐在那里。
他旁边是代理律师——法律援助中心派来的年轻律师,姓马,戴一副黑框眼镜,手边的材料摞得比头还高。
杜东阳把目光移向被告席。
高小琴坐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
不是那种普通的黑。
是那种很贵、很重、很压得住场面的黑。
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
头发挽在脑后。
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身边坐着赵志刚。
还是那身深灰色西装。
还是那条勒得紧紧的深蓝色领带。
还是那支在指尖转来转去的钢笔。
他们身后还坐着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
秃顶。
圆脸。
戴金丝边眼镜。
他不说话。
只是坐在那里。
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
杯盖上印着“省政协”三个字。
陈清泉认出了他。
省政协的副秘书长。
姓吴。
高小琴的“朋友”。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杜东阳说。
他顿了顿。
“原告先陈述。”
郑西坡站起来。
他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
又张了张嘴。
还是没发出声音。
旁边的年轻律师站起来。
“审判长,”他说,“我代替原告陈述。”
杜东阳点点头。
“可以。”
年轻律师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原告大风厂诉称,”他说,“2013年9月,被告山水集团以欺骗手段,诱使原告法定代表人蔡成功在空白合同上签字。”
他顿了顿。
“后被告在空白合同上自行填写内容,将大风厂全部股权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山水集团。”
他看着审判席。
“原告请求法院确认该股权转让合同无效。”
他坐下。
郑西坡也坐下。
他的手在抖。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
用力按住。
还是抖。
杜东阳把目光移向被告席。
“被告答辩。”
赵志刚站起来。
他把那支转来转去的钢笔放下。
清了清嗓子。
“审判长。”他说。
他的声音很稳。
“被告山水集团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他顿了顿。
“第一,股权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蔡成功本人的亲笔签字为证。”
他拿起一份文件。
朝审判席晃了晃。
“第二,转让价格是双方协商确定的,不存在明显不合理。”
他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第三,大风厂工人签字确认同意转让,有工会盖章的会议纪要。”
他把文件放下。
看着杜东阳。
“综上,被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他坐下。
高小琴侧过头。
看了他一眼。
嘴角微微上扬。
很淡。
但陈清泉看见了。
那是一个“干得不错”的笑。
杜东阳没看高小琴。
他看着原告席。
“原告,”他说,“对被告的答辩意见,有无补充?”
年轻律师站起来。
“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