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2013年9月17日，大风厂法定代表人蔡成功与被告山水集团实际控制人高小琴的通话录音文字稿。”
他把那张纸递给书记员。
“录音原件已提交法庭。”
杜东阳接过那份文字稿。
低头看。
法庭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头顶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
杜东阳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被告，”他说，“对这份录音证据，有无异议？”
赵志刚站起来。
“有。”他说。
他顿了顿。
“第一，录音来源不明，无法确认是否经过剪辑。”
他又顿了顿。
“第二，录音中说话人的身份无法确认。”
他顿了一下。
“第三，即便录音真实，内容也不能证明被告存在欺诈行为。”
他看着杜东阳。
“请法庭驳回原告提交的这份证据。”
杜东阳没说话。
他把目光移向原告席。
“原告，”他说，“对被告的异议，有何意见？”
年轻律师站起来。
他扶了扶眼镜。
“审判长，”他说，“录音来源合法。”
他顿了顿。
“是蔡成功本人跑路前，交给大风厂工会主席郑西坡的。”
他又顿了顿。
“录音中双方的身份，可以通过声纹鉴定确认。”
他顿了一下。
“至于内容——”
他看着赵志刚。
“请法庭当庭播放录音。”
赵志刚的脸色变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恢复了。
“审判长，”他说，“当庭播放录音，不符合程序——”
“程序？”杜东阳打断他。
他看着赵志刚。
“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他说，“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
他顿了顿。
“当庭播放，就是出示。”
他敲了一下法槌。
“播放。”
书记员站起来。
她走到播放设备前。
按下播放键。
法庭里响起一阵沙沙的底噪声。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陈清泉听出来了。
是蔡成功。
“高总……”他的声音很抖。
“你……你别逼我……”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女人的声音。
高小琴的。
“蔡总，”她说，“我逼你什么了？”
她的声音很稳。
像在聊家常。
“八百万。”蔡成功说。
“你……你找人来催债……”
高小琴笑了一下。
很轻。
但录音里听得清清楚楚。
“蔡总，”她说，“那八百万是你自己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丁市长那边，催得紧。”
蔡成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更抖了。
“高总，”他说，“那份合同……”
“什么合同？”
“就是……就是大风厂股权转让那个……”
“你签了吗？”
“……签了。”
“签了就签了呗。”高小琴说。
“合同白纸黑字，你情我愿，有什么问题？”
蔡成功沉默。
录音里只有沙沙的底噪。
过了很久。
蔡成功的声音又响起来。
“可那是空白页……”
他顿了顿。
“你们……你们自己填的内容……”
录音戛然而止。
不是结束。
是被掐断。
书记员按下停止键。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骚动。
旁听席上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记者们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那几个穿便装的人低头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
郑西坡站起来。
他张了张嘴。
还是没发出声音。
但他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