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灯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易学习今年五十三。

    在金山干了二十七年。

    从一个乡镇办事员。

    到县委书记。

    到区委书记。

    到市纪委书记。

    二十七年来,他画了多少张规划图?

    他自己都数不清。

    有的用了。

    有的没用。

    有的压在抽屉底,一压就是二十年。

    但他还在画。

    用尺子比着。

    一笔一画。

    像刻石头。

    “易书记。”陈清泉说。

    “嗯。”

    “你那金山那张规划图,”陈清泉说,“后来用上了吗?”

    易学习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清泉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

    “用上了一些。”他说。

    他顿了顿。

    “开发区那片。”

    他又顿了顿。

    “环保科技园。”

    他顿了一下。

    “还没建完。”

    他看着陈清泉。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陈清泉没回答。

    他把那杯凉透的酒喝完。

    空杯子放回茶几。

    然后他开口。

    “没什么。”他说。

    他顿了顿。

    “就是想起那天在市委食堂——”

    他又顿了顿。

    “你边吃边看那张图。”

    他顿了一下。

    “那时候我想——”

    他看着易学习。

    “这人是个好官。”

    易学习没说话。

    他看着陈清泉。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带着一点“你怎么还记得这个”的憨笑。

    “二十七年了,”他说,“没人说过我是好官。”

    他顿了顿。

    “他们都说我是犟驴。”

    他看着陈清泉。

    “你是第一个。”

    陈清泉没接话。

    他把那盘空了的炒鸡蛋碟子推到茶几边。

    把榨菜碟子也推过去。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是京州的夜。

    远处那棵银杏已经看不清了。

    只有路灯的光。

    一团一团。

    晕在雾里。

    他站在那里。

    背对着易学习。

    “易书记。”他说。

    “嗯。”

    “你说祁同伟的硬,”他顿了顿,“都撑着。”

    他看着窗外。

    “你说他那口气,快散了。”

    他顿了一下。

    “你知道我这口气——”

    他把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抬起来。

    看着它。

    “从哪儿来的吗?”

    易学习没说话。

    他等着。

    陈清泉把手放下。

    垂在身侧。

    纱布边缘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

    “从火里来的。”他说。

    他顿了顿。

    “从三十七个人躺着的病房里来的。”

    他又顿了顿。

    “从李援朝在我手心里写的那三个字来的。”

    他顿了一下。

    “从郑西坡蹲在急诊室门口、把那件军大衣披在周强肩上来的。”

    他看着窗外。

    “从那棵银杏树底下、捡起那片落叶夹进报纸里来的。”

    他转过身。

    看着易学习。

    “这口气,”他说,“不是撑的。”

    他顿了顿。

    “是续的。”

    他看着易学习。

    “续上了,就灭不了。”

    易学习没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

    月光从陈清泉身后的窗户照进来。

    照亮他半边脸。

    他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感动。

    不是欣慰。

    不是“你说得对”。

    是一种陈清泉说不清的东西。

    像他在金山那些年,站在规划图前面,看着纸上那些还没开工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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