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朝着外面。
他要不要接?
他敢不敢接?
他能不能接得住?
陈清泉抬起头。
他看着沙瑞金。
看着那双平静的、像老井一样深不见底的眼睛。
“书记。”他说。
他的声音不高。
但很稳。
“我一定不辜负组织信任。”
沙瑞金没说话。
他把搪瓷杯端起来。
喝了一口茶。
然后他放下杯子。
“好。”他说。
就一个字。
没有“我相信你”。
没有“我看好你”。
没有“你好好干,组织不会亏待你”。
只有一个字。
好。
像一把锤子。
敲在钉子上。
钉进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更宽的光带。
尘埃在光带里浮动。
慢慢的。
悠悠的。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沙瑞金忽然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
背对着陈清泉。
“你知不知道,”他说,“江安正为什么干了二十二年院长?”
陈清泉没回答。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沙瑞金继续说。
“不是因为他水平最高。”他说。
“也不是因为他后台最硬。”
他顿了顿。
“是因为他不想升。”
他把窗帘拉开了一点。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
整个办公室都亮了。
“他当副院长那几年,”沙瑞金说,“省高院三次想调他。”
他顿了顿。
“他不去。”
他又顿了顿。
“中政委来汉东考察干部,看上他。”
他还是不去。
“问他为什么。”
他顿了一下。
“他说,京州中院那棵银杏,是他进法院那年亲手种的。”
他看着窗外。
“他舍不得。”
陈清泉没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
看着沙瑞金的背影。
那件深灰色夹克,肩线有点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安正比他大二十三岁。
二十三年前,江安正四十五。
正是当打之年。
省高院。
中政委。
随便哪个位置,都比京州中院副院长强。
他不去。
他留在京州。
守着那棵银杏。
守了二十二年。
“清泉同志。”沙瑞金说。
陈清泉回过神。
“在。”
沙瑞金转过身。
他看着陈清泉。
“你呢?”他问。
“你舍得吗?”
陈清泉没回答。
他坐在那里。
窗外的阳光打在他脸上。
他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想了很久。
也许三秒。
也许五秒。
也许更久。
然后他开口。
“书记,”他说,“那棵银杏——”
他顿了顿。
“我舍不得。”
沙瑞金看着他。
他没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
他把窗帘重新拉上。
走回沙发边。
坐下。
拿起搪瓷杯。
喝了一口茶。
然后他开口。
“丁义珍的U盘,”他说,“你交给侯亮平了?”
陈清泉顿了一下。
话题转得太快。
他需要一秒来切换。
“……交了。”他说。
“今天早上。”
“省检察院。”
沙瑞金点点头。
“他怎么说?”
陈清泉想了想。
“他说,”他顿了顿,“他会用好它。”
沙瑞金没评价。
他端起搪瓷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