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程序都在那儿摆着。”
他看着赵志刚。
“你去不去?”
赵志刚没回答。
他把钢笔放下。
公文包开着口,里面那沓贴着彩色标签签的文件安安静静躺着。
日光灯照在上面,红的更红,黄的更黄,蓝的更蓝。
“好。”陈清泉说。
他把那张写满数字的纸翻回来。
正面朝上。
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笔钱。
“医疗费的问题,到此为止。”他说。
他顿了顿。
“第二件事。”
他抬起头。
看着屋里所有人。
“责任认定。”
赵志刚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很快把它压住。
压在那沓彩色标签签上。
“陈院长,”他说,“起火原因,公安机关还在调查。”
他顿了顿。
“现在谈责任认定,为时过早。”
陈清泉看着他。
“为时过早。”他重复了一遍。
“是。”赵志刚说。
他顿了顿。
“据我们了解,起火点是工棚,工棚里堆着大量易燃物,包括油漆、稀释剂、废木料……”
他顿了顿。
“这些都是大风厂工人的私人物品。”
他又顿了顿。
“如果最终调查结果表明,起火原因是工人违规堆放易燃物引发……”
他没说完。
但他不需要说完。
意思到了。
屋里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那个额头上贴纱布的年轻工人猛地站起来。
“你他妈说谁违规?!”
他的声音很大。
额头上的纱布跟着他的脉搏一跳一跳。
“老子在那儿干了五年!五年!油漆桶一直堆那儿!从来没出过事!”
赵志刚没看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钢笔。
“以前没出事,”他说,“不代表合规。”
他顿了顿。
“消防检查记录显示,大风厂那个工棚,连续三年没有通过验收。”
他把钢笔拿起来。
转了一圈。
“这个责任,”他说,“谁来负?”
年轻工人的脸涨得通红。
他往前走了一步。
郑西坡一把拉住他。
“小周。”他说。
声音很低。
“坐下。”
年轻工人没动。
他站在那里。
胸口剧烈起伏。
额头上的纱布渗出了一点淡红色的液体。
“郑主席,”他说,“他说我们违规……”
“坐下。”郑西坡又说了一遍。
年轻工人看着郑西坡。
看着他袖口那截长长的线头。
看着他搭在椅背上那件领口有油印的军大衣。
他慢慢坐下了。
陈清泉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赵志刚。
看着他转钢笔的动作。
一下。
两下。
三下。
“赵律师,”他说,“你刚才说,消防检查记录。”
赵志刚停住转笔的动作。
“是。”他说。
“连续三年没通过验收。”
“是。”
陈清泉点点头。
他把手伸进衬衫内袋。
又摸出一张纸。
这张纸是新的。
没折过。
A4大小,右上角订着一张小纸条,手写的字迹——聂开志的字迹。
他把纸展开。
放在桌上。
“京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他说,“2012年至2014年,大风厂厂区消防安全检查台账。”
他顿了顿。
“你要不要看看?”
赵志刚没动。
他看着那张纸。
纸上列着三行字。
2012年5月17日:检查发现工棚区灭火器过期3具,已当场责令整改。复查合格。
2013年8月22日:检查发现车间东侧安全出口堆放杂物,已当场责令清理。复查合格。
2014年3月9日: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