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他说,“医疗费。”
他把手伸进衬衫内袋。
摸出一张A4纸。
纸是折过的,折痕很深,边角有点卷。他把它展开,平铺在会议桌上。
上面列着三十七个名字。
名字后面跟着金额。
金额后面跟着医院账户。
“所有伤者,”他说,“医疗费由市财政先行垫付。”
他顿了顿。
“昨天夜里十二点,第一笔五百万已经划到烧伤科医院账上。”
他把那张纸往前推了一点。
“这是明细。”
屋里没人说话。
山水集团法务抬起头。
他看着那张纸。
看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陈院长。”他说。
他的声音很稳。
“这笔钱,是以什么名义垫付的?”
陈清泉看着他。
“司法救助。”他说。
法务点了点头。
“司法救助。”他重复了一遍。
他把手里的钢笔放下。
不轻不重。
笔杆磕在会议桌上,发出“嗒”的一声。
“陈院长,”他说,“司法救助金的使用条件,您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
“需要申请人主动申请,经法院审查,确认其符合救助条件,且无法通过诉讼获得有效赔偿。”
他顿了顿。
“这三十七个人,谁申请了?”
没人说话。
“法院审查了吗?”
没人说话。
“确认他们无法通过诉讼获得赔偿了吗?”
还是没人说话。
法务把钢笔拿起来。
在指间转了一圈。
“陈院长,”他说,“我不是质疑您的决定。”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笔钱,程序上,合规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电流的嗡嗡声。
刘处长的拐杖顿了一下。
笃。
郑西坡攥紧了椅背上的军大衣。
那个额头上贴纱布的年轻工人,两只拳头攥得更紧了。
陈清泉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法务。
三十出头。
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领带夹在日光灯下反着银光。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很多年前,他自己也是这样的。
穿笔挺的西装,打规整的领带,公文包里的文件按颜色分类,开庭前会把钢笔在指尖转三圈。
那时候他以为这叫专业。
后来他知道,这叫表演。
“你叫什么名字?”陈清泉问。
法务愣了一下。
“赵志刚。”他说。
“在山水集团干多久了?”
“三年。”
“之前在哪?”
“大成律师事务所。”
陈清泉点点头。
“大成,”他说,“汉东最好的律所之一。”
他顿了顿。
“合伙人?”
“高级顾问。”赵志刚说。
陈清泉没评价。
他看着桌上那张医疗费明细。
三十七个名字。
三十七串数字。
三十七个等着钱救命的家庭。
“赵律师,”他说,“你问程序合不合规。”
他顿了顿。
“我回答你。”
他把那张明细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他从桌上拿起刘处长的签字笔。
在纸中央写了一个数字。
5000000。
然后他在这串数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司法救助金管理办法第十六条,”他说,“遇有紧急情况,经院长批准,可先行垫付,事后补办申请手续。”
他顿了顿。
“我就是院长。”
他把笔放下。
“批准了。”
赵志刚没说话。
他看着那张纸。
看着那串手写的数字。
看着那条横线。
“陈院长,”他说,“您这个解释……”
“你还有疑问?”陈清泉打断他。
赵志刚顿了一下。
“我……”
“有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