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在一楼。
门开了。
他走出去。
大厅里。
那面“司法为民”的锦旗还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是机床厂的老杨送的。
落款日期是2014年2月17日。
他站在那面锦旗前。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出法院大门。
院子里,那辆旧奥迪已经被开回来了。
前保险杠的漆还是蹭掉一块。
右后视镜还是歪的。
司机站在车门边。
“陈院,”他说,“去哪儿?”
陈清泉拉开车门。
坐进后座。
他想了想。
“去省检察院。”他说。
司机发动车子。
奥迪缓缓驶出法院大门。
后视镜里,那栋他工作了十一年的办公楼越来越小。
那面锦旗还在大厅里挂着。
那些卷宗还在档案室里堆着。
那些人还在各自的岗位上,等着他回来。
他把目光收回来。
看着窗外。
“开快点。”他说。
司机踩下油门。
窗外的街道开始加速后退。
梧桐树。
银杏树。
早点铺。
报刊亭。
修鞋摊。
他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侯亮平的声音。
“清泉,丁义珍案、赵德汉案、大风厂案……全搅在一起了。”
他睁开眼睛。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蓝色U盘。
握在掌心。
冰凉的。
很轻。
比一包烟还轻。
奥迪驶过那个十字路口。
去年十一月,他就是在这里等红灯的时候,接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电话。
现在红灯又亮了。
车停下来。
他看着窗外。
那个报亭还在。
卖报的老头还在。
他忽然想起那天早上。
他从山水庄园逃出来,在这路口下车。
满身香水味。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把手伸出车窗。
接过老头递来的那份《京州晨报》。
头版是省委常委扩大会议的新闻。
配图是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报纸折起来。
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现在,他又在这个路口停下来了。
窗外还是那个报亭。
还是那个老头。
还是那份《京州晨报》。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绿灯亮了。
奥迪驶过路口。
他摇下车窗。
风灌进来。
带着十一月微凉的气息。
他把那个蓝色U盘收进口袋。
靠回椅背。
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的声音。
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很重。
像鼓点。
像浪潮。
像火车从远方驶来,汽笛划破长空。
他睁开眼。
看着前方。
省检察院的大楼,已经在晨光里露出了轮廓。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给侯亮平发了一条短信。
只有一行字:
“我到了。U盘带着。”
五秒后。
手机震了一下。
侯亮平的回信:
“上来。我泡好茶了。”
陈清泉收起手机。
他推开车门。
十一月的晨风扑面而来。
有点凉。
他深吸一口气。
往前走去。
那件新衬衫的领口,还是有点紧。
他没再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