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开志,”他说,“查一下京州一中高一三班有没有一个叫李志远的学生。”
他顿了顿。
“查到告诉我。”
他挂掉电话。
抬起头。
杜东阳还站在那里。
“还有事?”陈清泉问。
杜东阳摇头。
“没了。”他说。
他转身。
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
他停下来。
没回头。
“陈院。”他说。
“嗯。”
“您昨晚说,”他顿了顿,“明天早上八点,拿方案给郑西坡看。”
他顿了顿。
“我准时拿给他了。”
他又顿了顿。
“他没说方案写得不好。”
陈清泉没说话。
杜东阳推开门。
走了。
陈清泉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
摸到那张折起来的信纸。
他没拿出来。
他只是隔着布料,按着它。
按了很久。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陈院,”聂开志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京州一中高一三班确实有个李志远。”
他顿了顿。
“班主任姓刘,叫刘志远。”
他又顿了顿。
“他跟周桂芳的女儿陈小雨,是一个班的。”
陈清泉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照在办公桌上。
照在那份善后方案的封皮上。
照在他缠着纱布的右手背上。
“知道了。”他说。
他挂掉电话。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院子里,梧桐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那座被烧毁的大风厂,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但他知道。
它还会站起来的。
就像李援朝。
就像周志强。
就像王文革。
就像这城市里每一个天亮之后还要继续讨生活的人。
他们不会倒下。
他也一样。
他转过身。
从桌上拿起那份善后方案。
翻开。
第一页。
他用红笔,在“家属食宿保障方案”那一栏,加了一行字:
“高三学生家属,可申请陪考假期。需学校出具证明。”
他放下笔。
拿起电话。
“总机,”他说,“给我接市委李达康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转接的等待音。
他看着窗外。
阳光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照得透亮。
等待音响了七声。
电话接通了。
“李书记,”陈清泉说,“是我。”
他顿了顿。
“关于大风厂善后,有几个具体问题需要向您汇报。”
他顿了顿。
“第一,安置方案的分层标准……”
他的声音不高。
但很稳。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肩上。
落在那件领口有点紧的新衬衫上。
落在那只缠着纱布、蝴蝶结早已散尽的右手上。
他握着话筒。
一字一句。
就像握着一把剑。
一把他磨了整整一年的剑。
……
上午九点整。
陈清泉放下电话。
他站起来。
走到办公室门口。
推开门。
走廊里人来人往。
书记员抱着卷宗从他身边走过。
法警押着嫌疑人从他身边走过。
清洁工推着拖把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人停下来。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
看着这条他走过无数遍的走廊。
然后他转身。
走进电梯。
按下一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那件新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他伸手。
把扣子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