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他说你早上五点多就来省委了,一直没出去。”
他又顿了顿。
“他让我给你带早饭。”
陈清泉没说话。
他把那个袋子拎好。
“他人呢?”他问。
“回去了。”侯亮平说。
他顿了顿。
“他说他妈包了饺子,让你忙完这阵去吃。”
他又顿了顿。
“他说你答应了。”
陈清泉点头。
“答应了。”
侯亮平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U盘。
蓝色。
“你那个红色的,”他说,“带了吗?”
陈清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U盘。
两个U盘,一红一蓝,并排躺在陈清泉掌心里。
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像两颗颜色不同的棋子。
侯亮平看着它们。
看了很久。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陈清泉没回答。
“这是丁义珍留的后手。”侯亮平说。
他顿了顿。
“也是他给自己挖的坟。”
他又顿了顿。
“他以为用这些东西能保命。”
“结果这些东西,先要了他的命。”
陈清泉没说话。
他把红色U盘递给侯亮平。
侯亮平接过。
他握得很紧。
指节泛白。
“清泉,”他说,“你信不信我?”
陈清泉看着他。
“信。”他说。
侯亮平没问为什么。
他点了点头。
他把两个U盘都收进口袋。
然后他开口。
“我昨晚跟钟小艾通电话了。”
陈清泉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说什么?”
侯亮平看着他。
“她说,”他顿了顿,“汉东这潭水,比我以为的深得多。”
他顿了顿。
“她还说,让我小心点。”
他又顿了顿。
“不是小心祁同伟,不是小心赵瑞龙。”
他看着陈清泉。
“是小心我自己。”
陈清泉没说话。
侯亮平忽然笑了一下。
“她说我怕你。”他说。
他顿了顿。
“怕你把我带沟里去。”
他笑了一下。
“我觉得她说得对。”
他看着陈清泉。
“我确实怕你。”
他顿了顿。
“不是怕你害我。”
“是怕你走得太快,我跟不上。”
陈清泉没接话。
他看着侯亮平。
看着他那头乱蓬蓬的头发。
看着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看着他那个为了给自己送早饭、一大早从检察院赶到省委、在食堂门口等了不知道多久的身影。
“亮平。”他说。
“嗯。”
“你不需要跟上我。”
他顿了顿。
“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他又顿了顿。
“只是我从这边过去,你从那边过去。”
他看着他。
“最后会在同一个地方汇合。”
侯亮平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他忽然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握着过无数次审讯笔录、签过无数次逮捕令、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
“清泉,”他说,“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
“我当检察官十七年。”
“办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顿了顿。
“贪官、黑社会、杀人犯、诈骗犯……什么人都审过。”
他又顿了顿。
“从来没见过丁义珍这种。”
他抬起头。
看着陈清泉。
“他不是死在审讯室里。”
“不是死在法庭上。”
“也不是死在自己家里。”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