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但我希望你记住一句话。”
他转过头。
看着陈清泉。
“汉东的法治建设,不能只靠一个祁同伟的倒台。”
他的声音不高。
但很沉。
“要靠一套制度。”
“一套无论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不敢、不能、不想贪腐的制度。”
他顿了顿。
“这套制度,比祁同伟本人重要得多。”
陈清泉没说话。
他看着餐盘里那个彻底凉了的包子。
面皮硬了。
馅凝了。
但他还是把它拿起来。
咬了一口。
凉了的包子不好吃。
面皮发粘,肉馅发腥,葱的脆劲也没了。
但他咽下去了。
“沙书记。”他说。
“嗯。”
“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顿了顿。
“法治不是靠清官。”
“是靠规矩。”
他又顿了顿。
“规矩立好了,清官不必那么累,贪官也没法那么贪。”
沙瑞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陈清泉同志,”他说,“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
“没白来汉东。”
他没再说下去。
他站起来。
那件深灰色夹克又起了褶皱,他伸手抚平。
“今天先到这儿。”他说。
他顿了顿。
“大风厂的事,你全权处理。有困难直接找我,不用通过秘书。”
他又顿了顿。
“丁义珍的U盘,今天交给侯亮平。”
他看着陈清泉。
“当面交。”
“让他当着你的面备份。”
“然后你就不要过问了。”
陈清泉站起来。
“明白。”他说。
沙瑞金点点头。
他转身,往食堂出口走。
走了几步。
他停下来。
没回头。
“对了。”他说。
“你那件衬衫。”
陈清泉低头看了一眼。
“烧坏的那件,”沙瑞金说,“不是让你扔了吗?”
陈清泉没回答。
“怎么又换了一件?”
陈清泉顿了一下。
“手下人买的。”他说。
“什么牌子?”
陈清泉想了想。
“男人的衣柜。”
沙瑞金沉默了两秒。
“下次换件好点的。”他说。
“省委大院穿这牌子,丢人。”
他没等陈清泉回答。
大步流星走出食堂。
陈清泉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低头。
看着自己身上那件领口有点紧、袖子有点长、吊牌刚剪下来的白衬衫。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他端起餐盘。
走到回收处。
把两个空豆浆杯、四个包子袋、一张沾了油渍的纸巾,一样一样分好类。
然后他转身。
走出食堂。
食堂门口站着一个人。
侯亮平。
他还是那身深蓝色夹克,头发还是乱蓬蓬的,眼袋还是黑得像涂了墨汁。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两杯豆浆,四个包子。
他看见陈清泉。
愣了一下。
“你吃过了?”他问。
“吃过了。”陈清泉说。
侯亮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袋子。
“那我这……”
“留着中午吃。”陈清泉说。
侯亮平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袋子往陈清泉手里一塞。
“你留着中午吃。”他说。
陈清泉低头看着那个袋子。
还是那家店。
还是那种薄薄的塑料袋。
还是那两杯封着膜的豆浆、四个挤在一起的包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