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对窗口说,“四个肉包子,两杯甜豆浆。”
他顿了顿。
“包子分开装。”
胖师傅动作很利索。
两杯豆浆,四个包子,装进两个塑料袋。
沙瑞金接过一个袋子。
陈清泉接过另一个。
他们端着餐盘,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这个位置不好。
离出餐口远,离洗手间近,头顶的灯还有点闪。
但安静。
没人会特意走过来打招呼。
沙瑞金把吸管插进豆浆杯。
喝了一口。
“烫。”他说。
陈清泉也喝了一口。
确实是烫的。
烫过喉咙的时候,有一点疼。
他把豆浆杯放下。
拆开包子袋。
包子还是热的,蒸汽从面皮缝隙里钻出来。
他咬了一口。
是猪肉大葱馅的。
不是昨天侯亮平买的那种纯肉馅。
肥瘦三七开,加了姜末去腥,葱是最后拌进去的,还保留着一点脆劲。
他吃了三口。
把第一个包子吃完了。
沙瑞金也吃完了第一个包子。
他拿起豆浆杯,又喝了一口。
这回不烫了。
“陈清泉同志。”他说。
陈清泉放下包子。
“在。”
“你那个司法救助绿色通道,”沙瑞金说,“是谁给你批的?”
“李达康书记。”陈清泉说。
“口头还是书面?”
“口头。”
“批了多少?”
“没说具体数字。”陈清泉说,“他说‘不够再来要’。”
沙瑞金点点头。
他拿起第二个包子。
咬了一口。
“李达康这个人,”他说,“优点和缺点都写在脸上。”
他嚼了嚼。
“缺点很明显:护犊子,急躁,有时候为了政绩可以不顾一切。”
他咽下去。
“优点也很明显:他护犊子,但护的是真能干活的犊子;他急躁,但急的是真该办的事;他顾政绩,但顾的是真能落地的政绩。”
他顿了顿。
“还有一点。”
他看着陈清泉。
“他不贪。”
陈清泉没说话。
沙瑞金继续吃包子。
吃了两口。
“但他老婆的事,”他说,“迟早要爆。”
他顿了顿。
“你跟他走得近,要有心理准备。”
陈清泉放下包子。
“沙书记,”他说,“欧阳菁的事,您知道多少?”
沙瑞金没立刻回答。
他喝完那杯豆浆。
把空杯子捏扁。
放在餐盘边角。
“知道的不比你多。”他说。
他顿了顿。
“也不需要知道太多。”
他转过头。
看着陈清泉。
“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
“不管欧阳菁出了什么事,李达康是李达康,欧阳菁是欧阳菁。”
他顿了顿。
“这一点,我希望你也记住。”
陈清泉没说话。
他看着餐盘里那个吃了一半的包子。
蒸汽已经散了。
面皮有点凉了。
但他还是把它拿起来。
咬了一口。
沙瑞金也拿起第三个包子。
他吃得很快。
不像一个省委书记。
像一个赶时间的包工头。
“第三件事。”他说。
陈清泉放下包子。
沙瑞金把那半个包子咽下去。
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开口。
“陈海要回来了。”
陈清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他问。
“下周一。”沙瑞金说。
他顿了顿。
“中央党校的学习提前结束了。”
他又顿了顿。
“他主动申请的。”
陈清泉没说话。
沙瑞金看着他。
“你跟他熟吗?”
“政法系校友。”陈清泉说,“他比我低两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