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不是我。”沙瑞金说。
他顿了顿。
“是侯亮平。”
他又顿了顿。
“我只是负责把他送到汉东。”
陈清泉没说话。
沙瑞金拿起那个U盘。
把它放回陈清泉手里。
“交给他。”他说。
“当面交。”
“让他当着你的面,把U盘里的内容导出来,备份三份,一份存最高检,一份存中纪委,一份他自己保管。”
他顿了顿。
“然后你就不要过问了。”
他喝了口茶。
“你是法官。”
“审案是你的职责。”
“查案是检察院的职责。”
他把搪瓷杯盖拧紧。
“别越界。”
陈清泉握着那个U盘。
红色的塑料外壳硌着他的掌心。
“明白。”他说。
沙瑞金点点头。
他站起来。
那件深灰色夹克起了褶皱,他伸手抚平。
“第二件事。”他说。
他转过身。
看着陈清泉。
“大风厂的善后,你打算怎么搞?”
陈清泉也站起来。
他想了想。
“三步。”他说。
“第一步,医疗费垫付。这笔钱市财政已经批了,三天内全部到账。”
沙瑞金没插话。
“第二步,安置方案。我建议分三类:有劳动能力的,由市人社局组织专场招聘会;愿意自谋职业的,一次性发放创业补贴;丧失劳动能力的,纳入长期救助体系。”
“钱从哪来?”
“大风厂案判决后,山水集团要承担赔偿责任。”陈清泉说,“高小琴账上还有钱。”
沙瑞金看着他。
“如果判决之前,高小琴转移资产呢?”
陈清泉沉默了一秒。
“我已经申请法院对山水集团账户进行财产保全。”他说。
他顿了顿。
“昨晚签的。”
沙瑞金没说话。
他转身,沿着鹅卵石小径往前走。
陈清泉跟上。
银杏叶在他们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第三步呢?”沙瑞金问。
陈清泉顿了一下。
“第三步……”他说。
他没说完。
沙瑞金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
看着陈清泉。
“第三步,”他说,“是不是要动高小琴背后的那个人?”
陈清泉没回答。
沙瑞金也没追问。
他继续往前走。
鹅卵石小径的尽头是那棵最大的雪松。
树龄至少六十年了。
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松针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像踩在海绵上。
沙瑞金在树下站定。
他抬起头。
看着那些交错盘虬的枝干。
“这棵树,”他说,“是1958年种的。”
他顿了顿。
“那年我才五岁。”
他伸手。
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六十一年了。”
“见过很多风,很多雨。”
他收回手。
看着陈清泉。
“但根还在。”
他的声音不高。
但很沉。
“所以它一直没倒。”
陈清泉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那棵树。
看着沙瑞金。
他没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
沙瑞金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陈清泉同志,”他说,“你知道吗,你来之前,我让人调了你的档案。”
他顿了顿。
“看了三遍。”
陈清泉没接话。
“第一遍,”沙瑞金说,“我看你的履历。”
“政法大学毕业,分配到基层法院,从书记员干起,助理审判员、审判员、副庭长、庭长、副院长……”
他顿了一下。
“然后是山水庄园那档子事。”
他转头。
看着陈清泉。
“那一年的考核评语,从‘优秀’变成了‘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