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
“他从来没怨过。”
她看着病床上那个插满管子的老人。
“他这辈子,就盼一件事。”
陈清泉看着她。
“盼什么?”
姑娘沉默了几秒。
“盼着有人记得,”她说,“工人也是人。”
走廊里安静了。
只有呼吸机在规律地律动。
呼——吸——
呼——吸——
陈清泉站在那里。
他低头看着病床上那张苍老的脸。
脸是酱色的。
眉毛烧没了,睫毛烧没了,脸颊上糊着纱布,边缘渗出淡红色的液体。
但那双眼睛是睁着的。
浑浊,疲惫,眼白布满血丝。
但那里面,有一点光。
那光很弱。
像风中的烛火。
但它没有灭。
陈清泉伸出手。
那只缠着纱布、打着蝴蝶结的右手。
他把它轻轻放在老人手背上。
“李师傅。”他说。
老人的眼睛眨了一下。
“我是法院的陈清泉。”他说。
老人的眼睛又眨了一下。
“您那三十四年工龄,”陈清泉说,“没人忘得了。”
老人的眼角慢慢渗出一滴泪。
那滴泪顺着太阳穴流下来,流进纱布里。
他不能说话。
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陈清泉感觉到那一下。
他没松手。
他握着那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烧焦了皮肉的手。
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