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别的什么。
陈岩石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上一次看见这种眼神,是三十年前。
在孤鹰岭。
在一个浑身是血、把缉毒英雄勋章交到他手里的年轻警察眼里。
那个警察后来牺牲了。
他叫李维民。
陈岩石没有说话。
他慢慢伸出手。
那只布满老年斑、青筋凸起、握着拐杖柄的手。
他把它放在陈清泉的肩膀上。
拍了拍。
一下。
两下。
三下。
很轻。
像父亲拍儿子的肩。
“好好干。”他说。
他收回手。
拄起拐杖。
转身往楼梯间门口走。
走了几步。
他停下来。
没回头。
“你刚才说,你在梦里跳楼了。”他说。
陈清泉没回答。
“三十三楼。”陈岩石说。
他顿了顿。
“醒过来之后,是什么感觉?”
陈清泉沉默了几秒。
“冷。”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
“风特别大。”
“往下掉的时候,我以为落地会很疼。”
“其实不疼。”
他顿了顿。
“就是冷。”
陈岩石没说话。
他站在门口。
背对着陈清泉。
阳光从油垢蒙住的窗户透进来,把他的轮廓镀成暗金色。
“以后别跳了。”他说。
他推开门。
拐杖敲在地砖上。
笃。
笃。
笃。
声音越来越远。
陈清泉站在原地。
他靠在墙上。
那面墙还是很凉。
但他忽然不冷了。
王阿姨在走廊里等了一个多钟头。
她手里的纸杯换了三遍水,从烫嘴换到温热,又从温热换到彻底凉透。
她看见陈岩石从消防通道走出来。
老头儿的脸色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张扑克脸。
还是那副“谁都欠我两百块钱”的表情。
她迎上去。
“老陈,药呢?你早上出门没吃降压药,我刚才去开水房给你打水,你又不喝……”
陈岩石没接话。
他伸手从她手里把纸杯拿过来。
仰头。
咕咚咕咚。
一口气喝完。
王阿姨愣住了。
她看着空纸杯。
又看着陈岩石。
“老陈,你……”
“走吧。”陈岩石说。
他拄着拐杖,往电梯间走。
王阿姨跟在后面。
“去哪儿啊?”
“1023床。”陈岩石说。
“刚才不是去过了吗?”
陈岩石没回答。
他走进电梯。
按了10楼。
电梯门缓缓合拢。
王阿姨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老陈。”她忽然说。
“嗯。”
“你刚才跟陈清泉说什么了?”
陈岩石沉默了几秒。
“没说什么。”他说。
王阿姨不信。
但她没追问。
电梯到了10楼。
门开了。
陈岩石拄着拐杖走出去。
他走到1023病房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
他看见里面那个小腿缠着绷带的老头儿,正半靠在床头。
他女儿坐在床边。
姑娘端着个搪瓷碗,正在一勺一勺喂她爸喝粥。
粥是热的。
白气从碗口升起来,在日光灯下氤氲成一团柔软的雾。
老头儿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他忽然哭了。
眼泪顺着满是褶皱的脸流下来,滴进粥碗里,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姑娘放下勺子。
她用袖子擦了擦她爸的脸。
“爸,哭啥。”她说。
老头儿没说话。
他握住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