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故意否!

    郑西坡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是老陈头。”他说,声音很轻,“车间里的老陈头。”

    他顿了顿。

    “他儿子也在厂里,今晚守在门口,没在工棚那边。”

    他看着陈清泉。

    “他儿子还不知道。”他说。

    陈清泉把名单折起来。

    “我去告诉他。”他说。

    郑西坡没说话。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那辆担架车。

    看着那张缠满纱布的年轻的脸。

    陈清泉走出急诊室。

    走廊里人还是那么多。

    担架、轮椅、输液架、哭泣的家属、奔跑的护士。

    他穿过人群。

    每一步都很沉。

    不是腿沉。

    是那张名单,在他口袋里,像一块铁。

    他走到大厅门口,看见一个人。

    是王文革的妻子。

    他不认识她,但他认得出。

    四十出头,穿着洗褪色的羽绒服,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蹲在墙角,抱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几瓶矿泉水和一塑料袋包子,已经凉透了。

    有两个警察站在她旁边,正在跟她说话。

    她只是摇头。

    不哭。

    也不说话。

    就只是摇头。

    陈清泉从她身边经过。

    他听见她的声音,很轻。

    “他不是故意的……”她说,“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警察说什么,他没听清。

    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医院大门。

    凌晨的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的天。

    还是黑的。

    但东边有一点点发白。

    快亮了。

    他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第一条。

    是侯亮平发来的。

    “清泉,听说大风厂的事了。需要我做什么?”

    他回:“不用。盯好你的案子。”

    第二条。

    是小崔发来的。

    “陈院长,我在医院。有需要随时叫我。”

    他回:“好。”

    第三条。

    是一个陌生号码。

    没有备注。

    内容只有一行字:

    “陈院长,保重身体。”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

    然后他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站在台阶上。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

    他看着东边那一点点发白的天际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杜东阳。

    “陈院,”他的声音带着跑过之后的喘,“聂开志手术结束了。”

    陈清泉转过身。

    “怎么样?”

    “医生说植皮很成功,手保住了。”杜东阳顿了顿,“麻药还没过,人还在睡。醒来要明天上午。”

    陈清泉点点头。

    他没说话。

    杜东阳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东边那一点点亮起来的天。

    “陈院。”杜东阳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他顿了顿,“今晚这事,算是过去了吗?”

    陈清泉没回答。

    他看着那片渐渐发白的天空。

    “没有。”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

    “才刚刚开始。”

    杜东阳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

    远处,市烧伤科医院的楼顶,一盏红灯在晨雾里一闪一闪。

    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