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回答,“是他们错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清泉。
“今晚这里死了人。”他说,“你拦不住,我也拦不住。”
“可你还在这里。”
他看着陈清泉的眼睛。
“这就够了。”
陈清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老……”他说。
老人摆摆手。
“别说。”他说,“什么都不用说。”
他拄着拐杖,慢慢转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清泉。”他头也没回。
“在。”
“我叫陈岩石。”老人说,“汉东省检察院原副检察长。”
他顿了顿。
“不是你的领导,不是你的长辈。”
他转过身,看着陈清泉。
“只是一个人。”他说,“一个欠老百姓太多的人。”
他深深看了陈清泉一眼。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慢。
拐杖在水泥地上一点一点。
像在丈量这条路有多长。
陈清泉站在原地。
他看见那个老人走回黑色轿车边,司机扶着他坐进去。
车门关上。
车灯亮起。
车子缓缓驶离。
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变成两个红点。
最后完全消失。
他抬起头。
天空一片暗红。
那是火光映照的颜色。
京州城的夜空,从没这么亮过。
不是霓虹灯的那种亮。
是火的那种亮。
它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郑西坡的脸,王文革的脸,那些哭喊着的家属的脸。
还有那些躺在担架上、盖着白布的脸。
陈清泉忽然想起一个词:
人间。
这就是人间。
有火,有泪,有死亡。
也有站在火光里的人。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赵东来走过来,把一件警服披在他身上。
久到消防员开始收拾水带,救护车最后一趟拉走伤员。
久到厂门口那盏白炽灯终于闪了两下,灭了。
他还在那里站着。
他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看着废墟后面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天。
他看着这个他生活了五年的城市。
京州。
汉东。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转身。
朝自己的车走去。
车门还敞着,发动机还转着。
他坐进驾驶座。
从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的脸。
额头有块焦黑,脸颊有道烟灰,嘴唇干裂起皮。
他看着这张脸。
陌生,又熟悉。
他发动车子。
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大风厂的轮廓越来越小。
但那片红光,还映在天边。
像一道不会愈合的伤口。
他收回视线。
前方,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