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七个。”他重复了一遍。
赵东来没说话。
“名字呢?”陈清泉问。
赵东来愣了一下。
“……还在核实。”
“核实完告诉我。”陈清泉说,“法院要登记。”
赵东来看着他。
“登记什么?”
陈清泉没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
厂门口那盏白炽灯还亮着。
奇怪,刚才那么大的爆炸,那么大的火,这盏灯居然没碎。
它还亮着。
只是灯下的人已经不在了。
老孙头被送去医院了。他跪在传达室门口的时候心脏病发了,120拉走的时候人还在抽搐。
郑西坡被那几个老工人架着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王文革被带上了警车。
那台肇事的挖掘机还卡在沟槽里,司机早跑了,驾驶室的门敞着,在风里一开一合。
陈清泉站在灯下。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水泡破了的地方还在渗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握了握拳。
疼。
很疼。
但他没有皱眉头。
他反而笑了笑。
疼就好。
疼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警车,也不是救护车。
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开得很慢,像在寻找什么。
车停在大风厂门口。
车门推开。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下来。
陈岩石。
他穿得很单薄,一件灰色毛衣外面披着件旧风衣,风一吹,衣角翻飞。
他站在车边,拄着拐杖,看着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
看见了站在灯下的陈清泉。
看见了陈清泉焦糊的白衬衫。
看见了他滴血的手。
看见了他脸上那道被烟熏出的黑印。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陈清泉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老人一点一点走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陈岩石站在他面前。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浑浊了。
眼眶里有什么在打转。
被远处的火光一照,亮晶晶的。
“造孽啊……”他开口。
声音哑得像从肺里挤出来的。
“造孽啊……”
他重复了一遍。
拐杖在水泥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陈清泉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老人眼里的泪光。
陈岩石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仰起头,看着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陈清泉。
“你……”他说,“你是法院的?”
“是。”陈清泉说。
“院长?”
“是。”
老人点点头。
他又看着陈清泉那件烧出窟窿的白衬衫。
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手,慢慢抚平陈清泉领口那片被烟熏黑的皱褶。
动作很轻。
像父亲在给儿子整理衣领。
“清泉。”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陈清泉愣住了。
老人没有看他。
他看着远处那片废墟。
“这些年……”他说,“我见过太多。”
他的声音很慢,像在自言自语。
“有人贪,有人腐,有人把老百姓当垫脚石。”
“我看着,骂着,举报着。”
“可他们该贪还贪,该腐还腐。”
他顿了顿。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错了。”
陈清泉没说话。
“不是。”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