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一个并不匹配的容器里，灵魂与肉体之间存在着明显的排斥感。
全身都在痛。
尤其是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的苦涩味。
耳边很吵。
那种哭哭啼啼的声音，像是苍蝇一样在耳膜上嗡嗡作响，让人心烦意乱。
“呜呜呜……板间……你不要死啊……”
“都是哥哥不好……哥哥来晚了……”
“呜呜呜……”
宇智波斑费力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目所及，是木质的天花板。
视线微微下移，一张放大的脸庞映入眼帘。
西瓜皮一样的发型，两眼哭得红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蠢透了。
千手柱间。
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虽然这张脸比记忆中稚嫩了许多，但这副蠢样，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哪怕是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哪怕是在两族厮杀最惨烈的战场上，这个男人也总是会露出这种让人莫名火大的表情。
“动……动了！”
柱间看到斑睁开眼睛，那双原本充满绝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鼻涕泡随着他的动作猛地炸开。
“板间醒了！扉间！快看！板间醒了！”
柱间激动得手舞足蹈，想要扑上来抱住弟弟，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在床边像只猴子一样乱蹦。
斑没有理会这个白痴。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房间的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个白发红眼的少年。
千手扉间。
那个冷静、阴险、以后会发明出无数禁术，并亲手重创了泉奈的男人。
此刻的扉间，双手抱胸靠在墙边，虽然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死人脸，但斑能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紧绷的肩膀在看到自己醒来的那一刻，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那是如释重负的表现。
呵。
斑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冷笑。
真是讽刺啊。
前世的死敌，这一世却成了守在床边担忧自己生死的“亲人”。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看这两个让他心情复杂的家伙。
脑海中的思绪如同乱麻一般纠缠在一起。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千手？
他在终结之谷战败，咬下柱间的一块肉，利用伊邪那岐改写死亡，蛰伏几十年，开启轮回眼，策划月之眼计划，发动第四次忍界大战，成为十尾人柱力……
他这一生，都在为了那个所谓的“和平”而奔波。
他抛弃了家族，抛弃了友谊，甚至抛弃了自己的名字，化身为行走在黑暗中的幽灵。
可结果呢？
黑绝的一记背刺，让所有的努力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是被利用的棋子。
他是辉夜复活的祭品。
他是个可悲的小丑。
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他和柱间互诉衷肠，坦然接受了失败者的结局，准备去净土找泉奈忏悔。
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它把他踢回了这个战乱的时代，塞进了千手板间这个注定早夭的废物身体里。
这是惩罚吗？
还是说，老天爷觉得他上辈子的笑话还没看够，想让他换个身份再演一次？
“板间？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
柱间见弟弟闭上眼不说话，顿时又慌了神，那张大脸再次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焦急。
“要不要喝水？还是饿了？哥哥这就去给你弄吃的！”
斑没有睁眼。
他在思考。
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思考未来的路。
既然无限月读已经被证明是个骗局，那他坚持了一辈子的“梦想”自然也就没有了意义。
黑绝是辉夜的意志，石碑上的内容是被篡改的谎言。
所谓的“互斥二力，相与为一，孕得森罗万象”，不过是引诱因陀罗转世者走向堕落的诱饵。
那么，柱间的路呢？
那个建立村子，将所有家族聚集在一起，通过盟约和羁绊来消除隔阂的梦想……
虽然在斑看来依然充满漏洞，依然过于天真，但至少比那个虚假的梦境要真实得多。
前世，他嘲笑柱间的天真，认为那是软弱的表现。
可最后，现实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光。
木叶虽然黑暗滋生，虽然纷争不断，但它确实在某种程度上终结了战国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