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幔,仿佛有谁催命似的在他耳边唤,存郎呐……
存郎。间杂着漫不经心的、戏弄似的轻笑,仿佛那人很乐意看见他的狼狈与不堪:
存郎,这样的礼物,你会喜欢么?
你睁开眼、瞧一瞧——
这两只异族进贡的狼犬,同那谢将军府上的畜牲相比,究竟谁更厉害一些?
耳畔仍残留着野兽的粗喘,低沉的呼吸声里,有潮湿的鼻息落在他的颈间。腥臭的涎水沿着动物的嘴角淌下,避无可避的时候,统统落在他的颊边。
他也匍匐在地上,与牲畜一般,毫无尊严。
直到座上那人终于厌倦,漫不经心打一个哈欠——没意思,那人轻轻叹息,思索着如何才能寻找些更新的刺激。
被喂了猛药的野兽,在激烈的咆哮与撕扯后终于耗尽力气。因为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所以它们自顾自的趴下来,不在乎接下来将被如何对待。
于是那沉甸甸的份量,尽数压在了他的身上。
江存尖叫着惊醒过来。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舌头打了结,直到现在都在打颤。
眼前的景色朦胧不清,叫他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他忙不迭伸出手,急匆匆抓住那落下的帐子。
还好,有人发现了他。
谢陆尧一把掀开帷幔,钻进来坐到他的身边。
天色暗沉,只床头边一盏昏昏的小灯。
江存失焦的视线随着跳跃的烛火一点点聚集……直到再度落到谢陆尧的身上。
无意识的,他松了一气。
“是我。”谢陆尧道。
他伸出手,揽着江存的肩。他很自然的把人带进怀里,而后安慰似的拍了拍江存的胳膊:
“别怕。有我救你呢,怕什么?”
他一定是听见了江存梦里说的胡话——
江存抿了抿唇,不作声。
他别过头去,在心底里暗暗的想:你懂什么?
谢陆尧什么都不明白……他的安慰,说了也都是白说。
江存顶着一张苍白的脸,疲惫的摇了摇头。“我没事。”他对谢陆尧道。
紧接着他就想要挣脱:“时间不早了,是我扰了公子歇息——”
“你去哪儿?”
谢陆尧一把抓住他:
“回来。不许走。把安神汤喝了再说。”
他指一指边上的一盏药汤,为着放了一会儿的缘故,热气已散的差不多:
“不烫了,我替你尝过一口。快,一口气喝干净……然后在我这儿再睡一觉。”
见到江存仍不说话,他主动的把药接了过来:
“想什么呢?这可是我请人配的安神汤,从你的工钱里头扣、不喝也扣——”
他不由分说的给人灌下去,看到江存被苦得连连皱眉,又飞快的往人嘴里塞了一粒蜜饯。
江存甚至都来不及看清他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哈!”谢陆尧禁不住得意,“我早就候着呢!”
他身上带着的宝贝可太多了——
不止蜜饯,谢陆尧紧接着从怀里摸出根红绳。红绳上悬着个白色的物件,看起来像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是狗牙。辟邪用的。”谢陆尧说。
见到江存的胳膊往回缩,他一把逮住了揪出来:
“——别怕!只是捡来的而已。是过去家里的一条老狗年纪大了、落下来的牙,据说小孩子戴在身上,就再也不会做噩梦……”
虽然江存早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但那又怎样呢?
谢陆尧掐一把江存的脸,看着少年人怔怔发呆的模样,觉得可怜又可爱。
为了能让姓江的安心,谢陆尧张口就来:
“戴上这个,其他狗见了你,就不敢欺负你啦。”
生怕江存不信,他还故意添油加醋、绘声绘色描摹一番:
“毕竟那条老狗生前就威风得很嘛!所有狗见了它都害怕。你戴着它,府上的那些狗就都不敢欺负你。”
为什么?
“因为算起来,老狗是小狗们的祖宗嘛!好了,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你就是它们的狗老大了!”
什么狗老大?
才不要——
江存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奈何谢陆尧做的事强买强卖的生意。他径直往江存的手腕上套了进去,一边勒紧了、一边在嘴里嘀咕:
“我还特意从我娘的妆奁里翻出来的呢……她当年说了,要留给我将来的孩子。”
什么?
江存迷茫的抬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有什么好在乎的?谢陆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