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谁也看不出来，也没人会说江存不懂事：他一个做下人的，怎么敢同主人还“口”啊？
江存自己也知道不应该。
这下好了，他一着急，更要哭了。
谢陆尧瞧着他用袖子抹眼泪，咬着下唇，说什么都不肯流出声音——小江大人这番模样真叫人可怜见的，他大公子心善，一时间什么都不计较了。
“别哭啊。”他伸出手，摸一摸江存的额头，“又没人欺负你……为什么要哭得那么伤心？”
他还想说些逗趣的话呢。
只是搜肠刮肚，也没能找出个应景一些的笑话来。才干巴巴笑两下，忽见得面前人定定瞧着他。
江存望着他，目光灼灼：
“公子的恩情，来日我必将报答。”
哎——
可别！
换做旁人说这话，谢陆尧或许还会期待一番，但眼前人可是江存……
谢陆尧总有些经受不起的错觉。
“哈、哈……”
他给自己打气似的笑了几声，装得倒是大度：
“不用啦……”
“小人为公子差遣——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江存道。
他叫谢陆尧怔住，一时间，连半个字也说不出。
这是……江存的真心么？
这辈子，倒是来得容易。
不知道为什么，谢陆尧偏生有些不信。他总要验一验才作数吧？否则的话，空口白牙一句话……
“我不信。”谢陆尧说。
他抱臂而立，一副高傲的不得了的样子：
“哼哼，我猜你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所以故意来说好话的吧？本公子可不信这些，除非……除非你真的照我说的做。”
他说得神秘，仿佛立刻就要江存为他去干一件伤天害理的事。
而江存的脸色，果然也在听见后变得有些凝重。
傻孩子，谢陆尧心想。
他不会真的以为，谢陆尧会要他去做什么灭九族的事情吧？嗐，说起来，他江存又从哪儿来的九族……
放心吧，大公子有分寸。大公子家里世代忠良，大公子做不出没良心的混账事——
“唔，让我亲一口。”谢陆尧说。
他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刚好，这次有那么一个机会……
江存咬他一口，他亲江存一下，很公平不是么？
当然，大公子也是要面子的。所以谢陆尧一面起着贼心，一面壮起贼胆：
“不过嘛……本公子没有那种特殊的癖好，你不要想的太多。”
亲一口……只是亲一口而已。
因为喜欢，所以情不自禁，想要离得更近——
他见到江存愣愣的，没有拒绝，只当这人已经同意。
良机稍纵即逝，谢陆尧一把拽过江存，照着那人的脸颊便来了一记。
唇边的柔软只一瞬间，朦胧的像是一场错觉。
他还恋恋的想着方才的那一刹那，回过神来终于发现：
他还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把人牢牢的抱在怀里。
真真是——
无耻至极！
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的谢陆尧想要撒手，可总有些舍不得。这是前世里未竟的执念，与他究竟是不是个混账玩意儿无关。
江存不吭声，他便装作不知道。他想试一试，怀里这安静的小东西究竟能与他耗多久……
诶？
耗到没耐心了的谢陆尧歪过头，以便自己能观察到江存的表情：
“你……不应该反抗一下吗？”
反抗什么？
非要誓死不从、闹得人尽皆知、传出去谢家独子是个断袖的绯闻、光天化日强迫买来的下人才好——
江存看他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傻子。到最后，这气极了的人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只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大公子果真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人……
罢了！谁说做傻子不是一种福分呢？就让谢陆尧快快乐乐、什么也不懂的做个纨绔好了。
江存在心底里翻了个白眼，只安慰自己：别同这缺心眼的人计较……
然而在他的余光里，他却见到谢陆尧怔怔的望着他。
心满意足的谢大公子正在得意的笑。只是当他笑得久了以后，他的表情渐渐不那么自然。他的嘴角动了动，然而到底还是无可避免的落下去，无法掩饰的悲哀。
江存只与他对视一眼。
而后，他看见谢陆尧的眼里泛起泪光。谢陆尧望着他，在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后，从眼角落下一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