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嘴上没个把门似的,压根停不下来。
若是放在往常,江存必定要同他急眼。
但是今天不一样。
小江大人低着头,只是心思也没有放在看路上。几个踉跄之后,谢陆尧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当心呀!”
他又差一点儿就要摔倒——若不是谢陆尧拦住了他,又要闹出笑话。
心不在焉的下场,就是要挨谢陆尧的唠叨。
“你看你,走路都不知道长眼睛……要是跌下去、跌破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那可怎么办?”
大公子荤的素的一块儿来,存了心戏弄面前的人。
可见到江存全无反应,他才意识到:
嘿!这家伙……姓江的居然完全不听他的话!
没被人放在眼里,谢公子自然气恼不已。
他掰着江存的脸颊,扶正后逼迫那人看着自己——他原是打算再说一些不着调的话的,只不过,在对上江存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后,谢陆尧的舌头也捋不直了。
“你、你、你……”
他一连说了好多个“你”。
本是想要看人笑话的,这下倒好了,他竟然先心疼上了这个小白眼狼:
“怎么啦?莫非夫子方才说话太重,吓到你了么?”
陈老夫子是个只会读书老学究,说话难听,那是常有的事情。
谢陆尧好不容易才把江存塞进他的门下,但就算礼送得再多,也不妨碍老先生见面第一天就要训话。
他说,江存出生微寒,这把年纪才进学堂,本就比别人晚。
更不要说,穷人家的孩子见识短……他叫江存不要好高骛远,托谢陆尧的福,他能识得两个字,已经很不错了。
谢陆尧还为江存辩解过几句呢!他夸江存聪明,真的——
可大公子说的好话,老夫子也不想听。
那双因为年老而显得愈发严厉的眼睛盯着他,凌厉的目光像是要往他的身上烧两个洞:
“这第一:读书究竟有何用处?若是别人,或许会说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然而,对你来说,你同他们都不一样。”
夫子的意思很简单,江存奴婢出生,就不要想那么多读书成材的事。
人分三六九等,他命里只这么多。学得几个字,算的清账簿,能替主人家做事——
已经是旁人眼红的本事了。
这番教训,听得谢陆尧胆战心惊。他真想劝夫子别说那么多了!小心这孩子记仇……
可是,与他相比,江存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甚至,看上去他也认同这些话,反而是谢陆尧这个做主子的想的太多……
不行!
谢陆尧觉着,为了自己和老夫子的将来,他说什么也不能让江存留下心结。
“其实夫子是个好人。”谢陆尧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有教无类——先生其实并不在意你的出身,他只是要激一激你,好叫你更加认真学习。”
他看着江存撩起眼皮……眼尾一抹淡淡的红,不甚明显的泛起:
“我知道。”
那声音闷闷的,叫谢陆尧愈发心疑。
怎么还哭啦?更加不行了!这下好了,他谢陆尧和陈夫子都要上江存的黑名单,百年之后地下作伴——
吓得谢陆尧赶紧搂着身边人哄:
“你知道什么?你不知道!你是不是怕先生怕得厉害——”
“我没有。”江存说。
他的声音更闷了,听起来,像是强忍着哽咽:
“我、我……”
噫!
谢陆尧仰天长啸:这下真的完了!天杀的,他怎么莫名其妙把人小孩儿弄哭了——
不上这个破学了还不成吗!
他慌急慌忙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帕子,用力的往江存脸上揩两记。
“不哭啊,不哭……你说你,怎么拜个师还哭上了啊!”
他的嘴就是停不下来,明知大势不好,还要叽叽歪歪。
这下更加完了:
江存抬起眼,存着几分倔强的目光掠过他的脸——然而越是反抗越是无力,所以他这下哭得更加彻底,简直就是“汪”的一声:
“呜……”
少年人单薄瘦弱的肩膀耸动着。
江存支撑不住,他蹲下身,抱紧身体蜷缩起来:
“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想不到……
他也能有这样的一天。
他怎么会怪罪谢陆尧呢?不会的。他也不会怪罪那位夫子,因为不管怎么样,对他来说,他们都是大大的好人。
他欠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