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本公子者,赏;逆本公子者……吊在梁上打。
可惜,江存似乎并没有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小江大人左手一包糕点,右手一提茶叶,连自己都顾不上了,还来听谢陆尧说教?
谢陆尧一回头,江存连影子都不见了。
吓得他差点儿以为自己要人财两空。
还好,江存多少有些良心,不曾就这样带着主人家的银子跑路。
可谢陆尧却再也不敢撒手。
他提溜着江存的衣领,直到勒的小江大人背过气去,才堪堪把人松开。
“对不起啊。”
见到江存瞪着自己,谢陆尧倒也是能屈能伸:
“都怪你长得太矮……哎,翻什么白眼你!过来,这儿有半个饼,赏你吃了。”
说着,他将那油纸抱着的梅菜肉饼往江存怀里一塞。
与此同时,他将江存手上的东西接了过来。
见到江存犹犹豫豫、一副狐疑的样子,谢陆尧不怎么高兴的拍了拍他的脑袋:
“嫌弃什么?快吃。眼下已经过了用饭的时候,就算赶回去,也没人会给你留。”
他是为了江存——
江存初来乍到,是他院子里的新人。人生地不熟,没谁会惦记着照顾一个下人。
所以他要江存吃饱了再走:
“回去了也是吃本公子的剩饭,除非你想要饿死……哼哼,别以为大公子会怕你的要挟!信不信我给你塞进去——”
烦死了,江存低下头,在谢陆尧看不见的地方又翻了一个白眼。
不过,他还是捧着那热乎乎的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说是“剩下来的”,实际上,谢陆尧只是撕去了一块而已。
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嘴巴刁也是正常。
他这不爱吃、那不爱吃,不是觉得“油腻”,就是觉得“肉少”……
总之,按照谢陆尧的话来讲,那就是“便宜了江存”。
新出炉的饼子烘得焦脆,一点点咸,一点点鲜。
穷人家压根享受不到这样的口福,再加上江存饿了半天,所以这种时候,再也不提什么骨气。
他吃饭的速度比谢陆尧想得更快,几乎不符合他那张文秀羸弱的脸。
“慢点慢点。”谢陆尧忍不住劝,“要细嚼慢咽,不要囫囵吞,否则吃进肚子里面不消化……哎,好吃吗?”
江存咽下最后一口,迟疑着,慢吞吞的点了点头。
他与病母相依为命,自然不肯花好几个铜板,买一张填不饱肚子的大饼。
对谢陆尧来说,是吃腻了的玩意儿。但对于他来讲,这的确算得上主人家的“好心”。
谢陆尧问他:“喜欢么?”
江存犹豫着,最终还是由着心,不怕面前人嘲笑他没吃过好东西:
“……嗯。”
“哎……对咯!”
没想到,谢陆尧这大公子还挺高兴。他勾着江存的肩,主动的替江存摘掉了颊边的饼屑:
“喜欢什么,就要告诉你大公子呀。大公子待你好,以后有这样的好事,还想着你……”
如是甜的、咸的,都不放过。连路边摊上的芝麻糊都坐下喝过一盏,终于到了天黑的时候。
再不回去,那可说不过去了。
江存吃人嘴短,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再给谢陆尧脸色看。
他觑着谢陆尧在府前打转的样子,小心翼翼,头一次说了为谢陆尧好的话:
“小将军……还不回去么?”
再不回去的话,将军和夫人恐怕要着急吧?
谢陆尧讪讪笑了笑,松开抓着江存的手。
江存难道看不明白么?他这是在焦虑呢!这会儿进了家门,他爹和他娘多半都在堂上坐着——
二老什么都不做,只等逆子露头,然后一把拿下:
“谢、陆、尧!”
好嘛。
在江存跟前作威作福的谢小将军,见此情形,“扑通”一声跪倒在父母膝下。
一把年纪了的人,还撒娇:“阿娘,晚膳用的可还和您胃口?这是孩儿买的枣泥酥,您尝尝……”
好在将军夫人威严,没掉进逆子的甜蜜圈套:
“闭嘴!”
谢陆尧立刻合上嘴巴。
“听你院中的人说,你自作主张,买了一个下人?”
母亲目光如炬,早就看见了垂手立在院中的江存。
谢陆尧刚想开口,替自己也替江存美言几句。
他母亲才不要听他狡辩,径直对江存说:
“好孩子,你过来。”
江存到堂前来,拜过将军与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