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秦屿和‘渔夫’的快艇消失在风雪弥漫的海面，如同被巨兽吞没，只留下引擎的余音迅速被风浪撕碎。海岸边，只剩下我和陆延舟，面对着漆黑如墨、波涛汹涌的波罗的海。风雪拍打在脸上，像冰冷的刀子，但我们牵着的手，是彼此唯一的温度来源。
“坐标记住了？”陆延舟的声音在风声中有些模糊，但握着我的手坚定有力。
“东南五海里，‘鹦鹉螺号’。”我点头，将坐标在脑中再次确认。废弃的海洋研究船，秦屿留下的最后退路，也可能是通往“波塞冬”陷阱的唯一入口。
没有船。我们只能靠陆延舟身上那套轻便但功能强大的潜水装备，以及我的“哨兵”系统对水下环境的有限探测能力。
“跟紧我。”陆延舟松开我的手，快速检查了一下潜水服的密封性和氧气存量，然后将一个备用呼吸器和一个微型强光手电递给我，“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温度极低，跟丢就是死路一条。”
我接过设备，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我不是专业潜水员，但此刻没有退缩的余地。
陆延舟率先踏入冰冷刺骨的海水，我紧随其后。海水瞬间淹没了身体，刺骨的寒意像无数钢针扎进骨髓，让我几乎窒息。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在防水镜后异常锐利，做了一个“稳定呼吸”的手势。
我强迫自己调整呼吸节奏，适应水下的压力和寒冷。陆延舟打开强光手电，一束光柱刺破黑暗，但很快就被无尽的浑浊海水吞噬，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区域。他向我伸出手，我立刻抓住，十指紧扣。在这片未知的、充满敌意的深海中，这只手是唯一的牵引和依靠。
我们开始下潜。光线越来越暗，水压越来越大，耳膜传来阵阵刺痛。周围是绝对的寂静，只有自己放大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各种奇怪的阴影在光束边缘晃动，分不清是鱼群还是水下植物，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恐惧像水草一样缠绕上来。
陆延舟始终游在我侧前方半步的位置，用身体为我挡住部分水流和可能的风险。他时不时回头确认我的状态，手势稳定而清晰。他的存在，像一块定海神针，牢牢锚定了我几乎要失控的神经。
下潜了大约二十米，“哨兵”系统传来微弱的反馈——右前方有大型金属物体的轮廓信号！
陆延舟立刻调整方向，光束扫过去。渐渐地，一个巨大、锈迹斑斑的船体轮廓在黑暗中显现出来。正是那艘废弃的海洋研究船“鹦鹉螺号”。它像一头搁浅的巨兽，静静地斜躺在海床上，船身上覆满了厚厚的藻类和贝类，透着死寂的气息。
我们绕着船体游了半圈，找到了一个敞开的、像是被炸开或者腐蚀脱落的货舱入口。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陆延舟停下，用手电朝舱内照射，光束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样，看不到尽头。他打了个“危险，谨慎”的手势，然后率先游了进去。我紧跟其后，心跳加速。
货舱内部空间极大，堆满了各种锈蚀的设备和杂物，像一座水下废墟迷宫。我们小心翼翼地穿梭其中，强光手电是唯一的光源，在锈铁和扭曲的金属间投下诡异的光影。
突然，陆延舟猛地停下，将我拉到他身后。手电光束聚焦在前方不远处——一具穿着老旧潜水服的骸骨，被卡在扭曲的管道之间，面罩破碎，空洞的眼窝望着我们来的方向。
我倒吸一口凉气，冰冷的海水呛入喉咙。陆延舟的手紧了紧，示意我冷静。他仔细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即时危险，才带着我继续前进。
在货舱深处，我们找到了通往船只内部的密封门。门锁已经锈死，但旁边有一个应急手动阀门。陆延舟用力旋转阀门，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密封门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浑浊的海水涌入。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走廊，部分区域已经坍塌积水。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铁锈和腐烂的味道。我们卸下笨重的潜水装备，换上便于行动的衣物。陆延舟从背包里拿出武器，检查弹药，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跟紧，别碰任何东西。”他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船舱里产生回音。
我们一前一后，在死寂的船舱内摸索前进。根据秦屿提供的简图，“鹦鹉螺号”的控制室和可能存放潜水器的舱室在船只上层。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墙壁上有大片干涸的、颜色发黑的可疑污渍，一些舱室的门被暴力破坏，里面散落着破碎的仪器和……更多不明身份的骸骨。这艘船显然经历过极其惨烈的变故。
突然，走在前面的陆延舟猛地停下脚步，举手示意安静。他侧耳倾听，脸色凝重。
“有声音。”他用极低的声音说。
我也屏息凝神，果然听到从船舱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非常有规律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大型设备在低功率运行。
我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一艘废弃多年的船，怎么会有能源和设备在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