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呼啸的风雪和煤油灯摇曳的光影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被冻住的冰凌,悬在心头,不知何时会断裂,带来毁灭或转机。秦屿再次陷入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稳。‘渔夫’像一尊石雕,守在窗边,只有偶尔调整观察角度时,才证明他是个活物。
我坐在离秦屿不远处的旧木箱上,后背抵着冰冷粗糙的石墙,掌心下意识地护着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一种奇异的、微弱的牵绊感,却因为陆延舟即将到来的消息而变得清晰。孩子……这个突如其来的生命,成了风暴眼中最柔软也最坚韧的锚点。
耳塞里依旧寂静,但不再是令人心慌的死寂,而是某种暴风雨前的、充满张力的宁静。我知道他正在路上,正穿透这极夜的暴风雪,朝我而来。这种认知,驱散了部分孤军奋战的寒意,却也带来了新的焦虑——他如何突破这恶劣的天气?‘老师’的网是否已经察觉了他的动向?
“他最好快点。”‘渔夫’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漫长的沉默,“暴风雪还能掩护我们一段时间,但天亮后,如果雪势减弱,‘老师’的人很容易进行空中侦察。这灯塔太显眼了。”
我心头一紧。就在这时,远处似乎传来了不同于风雪呼啸的、极其微弱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渔夫’猛地站直身体,锐利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来了!”
我也立刻起身,凑到窗边。风雪肆虐,能见度极低,但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穿透雪幕,朝着灯塔的方向俯冲下来!不是民航客机,那声音是……直升机?!在这种天气强行飞行?简直是玩命!
直升机在灯塔上方盘旋,巨大的旋翼卷起漫天雪沫,让本就模糊的视线更加混沌。舱门打开,一条绳梯抛了下来,在狂风中剧烈摇摆。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深色防寒服,没有任何犹豫,抓住绳梯,敏捷而迅速地向下滑落!风雪几乎要将他的身影吞没,但他下降的姿态却稳定得惊人,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是陆延舟!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冲出胸腔!他疯了!这种天气,绳梯降落,稍有差池就是粉身碎骨!
几秒钟后,他稳稳地落在了灯塔外的空地上,绳梯迅速收回,直升机没有停留,立刻拉升高度,轰鸣着消失在风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陆延舟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穿透风雪和玻璃,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风声、雪声、担忧、恐惧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他站在暴风雪中,风尘仆仆、眼神却亮得灼人的身影。
‘渔夫’迅速打开灯塔底层的门,一股冰冷的狂风裹挟着雪粒倒灌进来。
陆延舟一步跨入,反手重重关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他摘下防寒服的帽子,头发被雪打湿,几缕贴在额前,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和风雪留下的冰冷痕迹,但那双眼睛,像燃着暗火的炭,一进门就牢牢锁定了我,上下飞快地扫视,确认我完好无损后,那紧绷的下颌线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我下意识护着小腹的手上,瞳孔微微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只是大步走过来。
没有拥抱,没有言语。他直接伸出手,干燥温热、带着室外寒气的手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覆在了我放在小腹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我的手。一股强大而温暖的力量,透过皮肤,稳稳地传递过来,瞬间驱散了我积压许久的寒意和不安。
“我来了。”他开口,声音因寒冷和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没事了。”
只是三个字,却像有千钧重。我鼻尖一酸,强忍了许久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只能用力回握住他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他的目光才转向一旁的‘渔夫’,眼神瞬间恢复了商场上那种惯有的审视和冷静,带着一丝隐藏极深的警惕:“这位是?”
“ ‘渔夫’ 。”我介绍道,“他说是你的朋友,刚救了我们。”
”老朋友,这么快就忘记我了? 前年在安德森爵士的酒会上,我可是记得你当时在……“
”原来是你“
两人心照不宣的,互相拍了拍肩膀。“多谢,多谢前来相助。情况?”
“不容乐观。”‘渔夫’言简意赅,“秦屿重伤,需要转移。‘老师’的人很可能在附近搜索。这里不能久留。你的到来,可能会让搜索力度加大。”
陆延舟走到昏迷的秦屿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和简陋的包扎,眉头紧锁:“必须立刻送医。”他拿出一个卫星电话,快速拨号,用流利的英语下达指令:“……坐标已发送,需要紧急医疗撤离,最高优先级,隐蔽进行。接应点……三号方案。” 他语速极快,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