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沃尔沃在赫尔辛基郊外的风雪中疾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拼命逃离猎人的围剿。车内弥漫着血腥味、寒气，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秦屿在后座昏死过去，呼吸微弱。自称“渔夫”的男人专注开车，帽檐下的侧脸线条冷硬，仿佛与这北欧的严寒融为一体。
我紧握着枪，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耳塞里一片死寂。陆延舟的心跳声消失了，连同上海可能燃起的那场大火，一起被隔绝在遥远的大陆另一端。这种未知的静默，比枪声更让人心悸。
“我们要去哪？”我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一个‘老师’的手暂时伸不到的地方。”‘渔夫’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常年与危险共处的人才有的麻木冷静，“海边，一个老灯塔。秦屿之前准备的备用安全点之一。”
灯塔？海？电子的警告再次在脑中回响。这巧合让我不安。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们？”我追问，枪口微微抬起。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眼神锐利如鹰：“我说了，陆延舟的朋友。至于为什么帮你们……”他嘴角扯出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笑，“因为我的老大要求我来协助你们。”
他的话滴水不漏，却更添疑云。但现在，救秦屿是首要任务。
车子最终拐下主路，沿着一条被积雪覆盖的颠簸土路前行，最终停在一座孤零零矗立在悬崖边的老旧灯塔下。灯塔的红白漆色已经斑驳，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
‘渔夫’利落地下车，拉开后门，和我一起将昏迷的秦屿抬了出来。他的动作专业而有力，显然受过训练。灯塔底层的门没锁，里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渔业工具和杂物，空气里有浓重的鱼腥和霉味。角落里有一个简陋的急救箱和一盏还能用的煤油灯。
我们将秦屿平放在一张铺着旧帆布的桌子上。我迅速检查他的伤口，子弹卡在肩胛骨附近，失血不少，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拿出急救箱里的东西，开始进行清创和临时包扎。‘渔夫’则默不作声地检查了整个灯塔底层，确认安全后，靠在门边，警惕地望着窗外的风雪。
“他需要专业的医疗。”我处理好伤口，沉声道。
“等风小点，我有办法联系船送他离开。”‘渔夫’说，“但现在，我们得先担心自己。‘老师’的人丢了猎物，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的耳塞，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我几乎不敢期待的声音，穿透了遥远的距离和风雪，带着失真，却无比真实地撞入我的耳膜：
“乐舒……听得到吗？”
是陆延舟！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几乎要冲破胸腔！我猛地捂住耳朵，生怕这声音是幻觉。
“听得到！”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陆延舟！你在哪？你怎么样？！”
“我没事……”他的声音听起来极度疲惫，但有种如释重负的沙哑，“上海的事……暂时了结了。‘创世’的尾巴……基本清理干净。比预想的快。”
“你怎么……”我难以置信，那边是滔天巨浪，他怎么可能这么快脱身？
“因为我高额买断棱镜科技股份，拆了他们董事会里所有林振华的钉子，烧了他们最后一个隐藏实验室，把所有的证据……用他们最害怕的方式，公之于众了。”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后的冷冽，“现在棱镜科技是个空壳，也是个烫手山芋。没人敢接手。”
我倒吸一口冷气。他这是不惜一切代价？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斩断所有后患，只为了……
“你……”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因为我放不下。”他接上了我的沉默，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情怯，“放不下你……更放不下……我们的孩子。”
“我想你了，延舟。”我哽咽着说。
“等我……”他低声说，“我马上就来找你。”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在这异国他乡的风雪灯塔里，在经历了生死追击和重重阴谋后，他这句简单的话，比任何情话都更让我溃不成军。
“陆延舟……”我泣不成声。
“别哭。”他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告诉我你的位置。我已经在机场了，最快的一班航班，三小时后起飞。告诉我，去哪找你。”
“不！太危险了！”我立刻反对，“‘老师’知道我了，这里到处都是他的人！你过来是自投罗网！”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把你一个人丢在狼窝里，我做不到。告诉我地点，或者，我自己也能找到，只是会慢一点。”
我知道他做得出来。他以雷霆手段扫清了上海的障碍，就是为了能毫无顾忌地奔赴这场北欧的危险之约。他的守护欲，在这种时候，强势得令人头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