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默那间弥漫着死亡与电子焦糊味的屋子出来，凌晨的冷空气像冰水一样泼在我们脸上。
陆延舟几乎是将我半搂半抱着带下那吱呀作响的窄梯，他的手死死箍在我腰间，力道大得让我有些疼，但那颤抖的指尖和紊乱的呼吸，泄露了他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剧烈的惊惶。
直到坐进车里，引擎启动，暖风慢慢吹散玻璃上的白雾，他才松开手，但立刻又抓住我的，十指紧扣，压在换挡杆旁。他的手心一片湿冷。
“乐舒……”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睛盯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却仿佛没有焦点。
“我知道。”我打断他，用力回握他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熨帖他的冰冷，“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
我们需要消化陈默用生命换来的、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信息——“老师”的目标，包括我，包括我可能存在的、尚未被证实的孩子。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是毁灭性的，但此刻，我们必须把翻江倒海的情绪死死压下去，先保证最基本的生存。
车子在凌晨的城市里穿行，像一尾沉默的鱼。陆延舟开得很快，但很稳，专挑没有监控的老街窄巷。最终，他将车停在了苏州河边一栋不起眼的旧公寓楼下。这里是他早年买下、几乎从未使用过的一处安全屋，连秦屿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房子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但干净，水电网络齐全，更重要的是，它的安防系统是陆延舟亲手设计的，独立于延世科技的任何网络。
门在身后关上，落下三道机械锁的咔嗒声。陆延舟背靠着门板，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滑坐在地。他低着头，肩膀垮塌下去，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背上鲜血已经从绷带下渗出，染红了一小片毛衣。
“你的伤……”我蹲下身想去查看。
他却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那里面翻涌着恐惧、暴怒、后怕，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脆弱。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破碎，“你是不是……是不是……”那个问题，他问不出口。是“是不是怀孕了”，还是“是不是早就知道”，或者，是更可怕的“是不是这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我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又酸又疼。我跪坐在他面前，双手捧住他冰凉汗湿的脸，强迫他看着我的眼睛。
“陆延舟，你听清楚。”我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压过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第一，我不知道。在今晚之前，我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确认或猜测。我的生理期一向不准，最近又经历了太多事，我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
他瞳孔颤抖着，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像在判断我话语里的真假。
“第二，”我继续，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无论是不是，无论‘老师’那个疯子是基于什么做出的判断或假设，这都改变不了一件事——我是沈乐舒，你是陆延舟。我们是念宁的亲人，是刚刚从火场里互相搀扶着爬出来的幸存者，是……”我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晰，“是决定要一起种花的人。”
“第三，”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哽咽，“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害怕，没有时间去验证那个可能性。陈默死了，但‘老师’还活着，他的爪牙还在暗处。念宁不知所踪，秦屿在芬兰孤军奋战。我们需要立刻行动，需要比他们更快，更狠，更清醒。你明白吗？”
陆延舟看着我，眼里的赤红和混乱慢慢沉淀下去，被一种更深沉、更坚硬的东西取代。那是一个父亲、一个爱人、一个战士在绝境中被逼出的本能。他闭上眼，额头重重抵上我的，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我明白。”他哑声说，再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断，“但我需要确认。现在，立刻。”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点头：“好。”
安全屋的储物间里有基础的医疗箱，甚至有一台小型的便携式血液分析仪——这大概是陆延舟多年危机生涯养成的习惯。我找出一次性检测试纸，走进狭小的卫生间。
等待结果的三分钟，像三个世纪一样漫长。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听着外面陆延舟压抑的、来回踱步的脚步声，手心里全是汗。直到提示音轻轻响起。
我拿起试纸，看着上面清晰显示的两道红线，在昏暗的灯光下，那颜色红得刺眼，也红得……让人眩晕。
我拿着试纸走出去，脚步有些虚浮。陆延舟立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我，目光像钩子一样钉在我手上，钉在那张小小的试纸上。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惨白，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石雕。
我走到他面前，把试纸递给他，没说话。
他盯着那两道红线，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凝固了。然后，他抬起颤抖的手，接过试纸，指尖冰凉。他看看试纸，又看看我，眼神复杂得让我心碎——有震惊，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