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舟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看了很久，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的小手，目光却忍不住飘向门口 —— 那里还留着沈乐舒刚离开时的温度。这十二年里，他无数次像这样，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为生活奔波，每一次她皱眉，他都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替她扛下所有，却只能攥紧拳头，把这份冲动压在心底。他怕自己的靠近会给她带来危险，更怕自己一开始带着目的的靠近，会让她厌恶。直到确认念宁的呼吸彻底平稳悠长，他才轻轻起身，指尖还残留着孩子小手的温度，心里却满是对沈乐舒的疼惜。
他轻轻带上门，走出来。
沈乐舒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连绵的冬雨。城市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团晕开的光影，像一幅被水浸染的油画。紧张褪去后，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和虚无感漫上来，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陆延舟停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靠得太近，但存在感强烈。他看着她湿透的后背，指尖攥得发白，想伸手替她拢拢被雨丝打湿的碎发，却又生生顿住。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份，太清楚自己一开始的目的，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反感，只能用沙哑的声音，说出最笨拙的关心：“去洗个热水澡吧。”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沉淀后的疲惫，“衣服都湿透了，会感冒。”
沈乐舒点点头，没回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浴室水汽氤氲，热水冲刷着皮肤，却暖不透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镜子蒙着雾，只映出一个模糊苍白的轮廓。那些被紧张暂时压下的疑问，此刻正顺着水流一点点往上冒 —— 想起江岚在车上的话，想起他做事总是默不作声隐瞒着她，还把晚宁所有的研究成果悄悄放在她的身上。这十二年，陆延舟到底在她的生命里扮演着什么角色？他对她的好，对她的在意，真的是因为她本身吗？还是说，她从头到尾，都只是苏晚宁的影子？亦或者自己也不过是他探寻亡妻真相的一个棋子罢了？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得她心口发闷。她不想要这样不明不白，不想要自己的感情、甚至身体，都活在另一个人的阴影里，过去的一段婚姻已经让她心力交瘁，她想要知道答案。
而客厅里，陆延舟靠坐在沙发里，闭着眼，脑子里却全是沈乐舒刚才的背影。他知道她心里有疑问，知道自己的隐瞒迟早会被戳破，他无数次想过要坦白，却又怕坦白后，她会彻底离开他。他怕自己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一次次拖延，直到今天，再也拖不下去了。他的指关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里还留着刚才失控时的伤痕，可比起心里的忐忑，这点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擦着头发走出来时，客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陆延舟靠坐在沙发里，头微微后仰，闭着眼，湿发凌乱地搭在额前，下颌线绷得很紧，即使闭目休憩，整个人也像一张拉满未松的弓。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指关节上破皮的地方简单贴了创可贴。
沈乐舒脚步放轻，想绕去客卧。她需要冷静，在理清一切之前，她不能再靠近他。
“乐舒。” 他忽然开口，眼睛没睁，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怕她真的走了，怕这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她停下。
“别走。” 他睁开眼，看向她，眼底是红血丝，还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劫后余生的虚空。“就…… 待一会儿。”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每一个字都带着恳求。
沈乐舒心脏像是被那眼神轻轻攥了一下。没说话，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抱着膝盖，把自己蜷起来。空气里只有雨敲玻璃的细碎声响，和彼此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
沉默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在他们之间，但并不令人窒息，反而有种奇异的、共同承载着什么的感觉。可那根细刺依旧在扎着她，终于，沈乐舒抬起头，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沉默：“陆延舟，我现在真的很难受，我有话问你。”
陆延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眼底的虚空淡了些，多了几分了然。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坐直了身体，像是早已做好了准备，却又在心里一遍遍祈祷，祈祷她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你必须说实话，” 沈乐舒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那天江岚说的‘从小’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你到底在我身边扮演着什么角色？我知道，我这一路走来，太顺利了，顺利到不真实。还有，你给我的这条命，到底是为了让我替你找到真相……还是为了，让我在知道一切后，亲手选择原谅你？？” 她顿了顿，指尖攥紧了膝盖上的睡衣，“还有朊病毒的事情，你又为什么要隐瞒我？”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的沉默更甚，连雨敲玻璃的声音都清晰了几分。陆延舟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关节的创可贴，神色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