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阿姨，妈妈最喜欢白玫瑰。”念宁仰起小脸，书包在背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花店“时光标本”静立街角，橱窗里干燥花与永生花构成静谧的时光切片。风铃轻响，面容温婉的店主正在修剪花枝，一切都安宁得近乎完美。沈乐舒颈后植入的微型传感器却骤然传来一丝尖锐的刺痛——非法神经信号扫描，强度远超民用安防级别，且带有棱镜科技特有的频段特征。
她瞬间绷紧神经，几乎是本能地将念宁往身后一带，自己则侧身半步，挡住最可能的攻击线路，目光锐利地扫向花店深处。
“别紧张，沈老师。只是例行的安全确认。”陈默的声音从一丛高大的天堂鸟盆栽后传来。他缓步走出，穿着剪裁合体的卡其色风衣，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唯有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轮廓隐约透着硬物的形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真巧。”
沈乐舒的心沉了下去，但面上纹丝不动，甚至同样回以一抹清淡的笑意：“陈博士。确实很巧。棱镜科技的首席技术官，也有闲情逸致来逛这种独立小花店？”她一边说，一边用身体将念宁完全护住，手指悄然抚上颈间那条深海蓝宝石项链。陆延舟送她时的话言犹在耳：“紧急情况，握紧坠子，默数三秒。我会知道。”
“生活需要调剂，尤其是我们这种人。”陈默踱步靠近，姿态闲适，眼神却像尺子一样丈量着沈乐舒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就像沈老师你，记忆修复的工作压力不小，带小朋友出来走走，很好。”
“陈叔叔。”念宁从沈乐舒身后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带着孩童本能的疑惑，“你也是来给妈妈买花的吗？”
陈默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温和：“是啊，念宁真聪明。”他看向沈乐舒，话锋却陡然一转，温和下渗出冰冷，“所以，为了不让小朋友扫兴，也为了大家的安全……沈老师，把蜂巢芯片给我吧。棱镜只需要里面的‘黎明’协议核心算法，对陆总的家庭隐私，或者……某些个人的死亡记忆，并没有兴趣。”
店主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停下修剪的动作，疑惑地望过来。陈默左手看似随意地抬了抬，腕表屏幕微光一闪。店主的目光瞬间变得空洞，转身继续修剪花枝，动作机械而精准——她被远程神经干预了。
沈乐舒瞳孔微缩。陈默比她预估的还要肆无忌惮，手段也更直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指尖在项链坠子侧面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上轻轻摩挲。那是陆延舟设置的触发点。
“陈博士似乎认定芯片在我身上？”她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学术探讨般的疑惑，“陆延舟是多疑的商人，更是失去过至亲的男人。你觉得，他会把亡妻用命换来的、可能关乎他女儿安危的东西，交给我这样一个‘外人’？”
她在拖延，也在试探。刚刚她已经触发了紧急求助。
“外人？”陈默低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洞察，“沈老师，不必故作生疏。新品发布会那晚，林董亲自出手试探，你记忆外围的防护程序显示的授权签名是‘沈乐舒-特级受托人’。陆延舟连亡妻的核心数据权限都给了你，这可不是对待‘外人’的方式。”他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更何况，你身上有‘蜂巢’长期接驳留下的独特生物电残余，瞒不过专业扫描。芯片，就在你这里，或者……”他的目光扫过紧挨着沈乐舒的念宁，“在这孩子身上。”
念宁害怕地往沈乐舒身后缩了缩。
沈乐舒心念电转。陈默知道得比想象中多，内鬼的级别可能很高。她必须为陆延舟的驰援争取更多时间。
“就算在你说的对，”沈乐舒迎上他的目光，不退反进，语气带上了一丝锋利的质询，“陈博士，你就这么有把握，林振华拿到芯片后，会如你所愿只取算法？苏晚宁博士的死亡记忆，是验证‘意识上传’伦理临界点的唯一活体样本，其价值远超算法本身。以林董的性格，他会放过？届时，棱镜的‘创世’将彻底越过红线，那还是你当年加入时，想追求的‘技术升华’吗？”
她在攻心。陈默曾是颇有理想的科研者，与苏晚宁也有过学术合作。这话是在戳他可能残存的良知，或者至少，是挑起他对林振华野心的忌惮。
陈默的眼神果然波动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科学前进总要付出代价，沈老师。”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有些界限，本就是用来打破的。把芯片给我，你们可以安然离开。否则……”他右手在口袋里动了动，枪口的形状更加明显，“你知道这种非致命脉冲武器的效果，它不会在孩子身上留下伤痕，但足以让她的中枢神经永久休眠。很安静，就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