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跳动着陆延舟的名字，附带一条紧急定位——不是延世科技的办公大楼，而是城西一处她从未去过的私人地址。她刚按下接听，男人嘶哑的声音就冲了出来，带着罕见的颤音：“秦屿已经在你楼下。穿厚一点，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现在就来。”
没有给她询问的机会，通讯切断了。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防弹轿车滑入位于半山腰的私家车道。沈乐舒踏出车门时，被眼前的建筑震住了——那是一座通体由钢化玻璃与冷灰色石材构成的现代主义建筑，线条锋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没有暖黄的灯光，只有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次第亮起，投下惨白的光晕。
“陆总的私人住所。”秦屿替她刷开指纹锁，声音压得很低，“除了晚晴小姐，您是第一位访客。”
门开的瞬间，寒意扑面而来。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极致的、真空般的空旷。挑高的客厅里，所有家具都是极简的黑白灰，智能中控的蓝色呼吸灯在墙角规律闪烁，像某种冷血动物的脉搏。没有窗帘，没有装饰画，更没有摆件，连空气都是经过五重过滤后的、毫无生气的洁净。
这就是念宁口中“没有温度的家”——一座为数据流而非人类情感设计的堡垒。
沈乐舒快步穿过客厅，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到了他们。
陆延舟半跪在羊绒地毯上，还是那身皱巴巴的衬衫，领带被扯开，露出嶙峋的锁骨。他一只手紧紧攥着念宁的小手，另一只手正在平板上飞速滑动，调取着什么资料。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你来了。”他站起身，身形晃了晃。
“路上我已经听到了。”沈乐舒示意他不必重复，目光落在念宁身上。小姑娘抱着那只布偶兔，异常安静地坐着，后颈处隐约可见一个淡红色的印记——那是植入神经节点的疤痕，在冷光下像一枚褪色的胎记。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关于37个孩子的情况，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我告诉你，但请你不要带有色眼镜去评判晚宁。我也是近期让秦屿去芬兰查证，才获得部分真相。当年，她一心研究黎明系统进化项目，发现想要系统获得持续性成长，就需要有大量的活体数据不断喂养数据库，于是就征集了36名婴儿，在她们的大脑里植入纳米芯片。这些芯片不仅能让这些孩子在记忆和智力上有超乎常人的跃进，而且能为智能体算法不断提供养料。那时间我是不认可她这么做的，结果没想到她竟然背着我偷偷和林振华合作，在芬兰做了基地，念宁满半周的时候，她借口要带孩子去看极光，结果她瞒着我给念宁也植入了纳米芯片…”
“我想我终于能明白为什么那天晚宴上你说，你爱她，恨她了。”
“她…”
“好了，现在先想想怎么救念宁吧。跟我具体说一下现在的情况，和你的计划。”
“陈默的投影七点十七分准时消失。”陆延舟的声音机械而急促，显然已经在车载通讯里预演过无数遍，“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已经开始。芬兰基地有三十五名儿童处于深度休眠，念宁是001号母本，小智是037号……这些你都知道了。”
他走到沈乐舒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那是刚才在书房砸碎全息投影时沾上的电离气息。
“现在我要你做的事，”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是破解念宁的神经节点。”
沈乐舒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取出那块密钥碎片，或者至少……屏蔽它与‘创世’的共鸣。”陆延舟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那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力度，“陈默说七十二小时后，当月亮运行到近地点，所有碎片会自动共鸣。念宁会痛苦得生不如死，意识被强制拉入那个该死的集体融合。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你疯了，”沈乐舒压低声音，瞥了一眼沙发上似懂非懂的念宁，“那是大脑！不是U盘！神经节点已经和她的海马体共生十二年，强行破解可能会导致记忆损伤，甚至脑死亡！”
“我知道！”陆延舟低吼，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仓皇地松开手，后退一步。他抬手遮住眼睛，肩膀垮塌下来，那个在商场上永远挺直脊梁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张被雨打湿的纸，“我知道这很疯狂……但我没有选择。我必须去芬兰，必须在那三十五個孩子被烧成植物人之前把他们抢回来。但如果我前脚刚走，念宁后脚就被‘创世’拖入融合……”
他说不下去了。
沈乐舒看着这个在凌晨寒夜里支离破碎的男人。他不再是什么科技巨头，只是一个父亲，一个试图用最后一点理智和绝望，为自己女儿筑起防线的父亲。
“你要我保住念宁，”沈乐舒轻声说，替他补完未尽的话，“这样你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当救世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