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舒扯下头盔，趴在洗手台干呕，喉咙里全是幻痛般的焦糊甜腥——那是DNA在烈火中碳化的味道，是苏晚宁留在数据残影里最后的感官烙印。冷水拍在脸上，也压不住指尖的颤抖。
私人通讯频道就在此刻强行切入。
“沈乐舒。”陆延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绷到极致的弦，“立刻断开接驳。现在。”
她撑着台面，透过镜子看见自己苍白的脸：“我看到她了。火是她自己放的，为了把芯片炼成——”
“——我说，停下。”
那声音里的某种东西让她怔住。不是命令，更像……某种濒临崩溃的克制。
“陆延舟，芯片的物理加密指向我哥的旧密钥，这是最关键的——”
“我撤销委托。”他打断她，语速快而冷硬，“数据销毁，违约金三倍。不，十倍。到此为止。”
沈乐舒转过身，仿佛这样就能穿透电波看清他的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哥的死，苏晚宁的命，就差最后一步——”
“就差最后一步跳进火坑！”他猝然拔高的声音里裂开一丝脆响，像玻璃碎在寂静里，“沈乐舒，你刚才的心跳飙到187，皮质醇水平是濒死体验指标！你在共情她的死亡，每一秒都在重复那六分二十七秒的焚烧！这不是数据修复，这是凌迟！”
她握紧冰冷的洗手台边缘：“那是我必须承受的。也是你委托我时就知道的。”
“我那时不知道——”他骤然收声，呼吸声粗重地传来，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我那时不知道，看着监控数据里你的生命体征曲线，会像又一次站在那扇防爆玻璃外面。”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让她心脏莫名一缩。
“十二年前，我看着晚宁在火里。十二年后，我看着数据模拟里，你在同样的火里。”他低声说，“沈乐舒，有些恐惧……是时间解不开的毒。”
沈乐舒所有辩驳的话堵在喉咙里。
她想起接驳时看到的最后画面：苏晚宁那只死死攥着芯片的、焦黑的手，正对着探头的方向。那姿态不像求救，更像……交付。
而陆延舟此刻的声音，让她忽然触碰到了那场大火另一面的温度——是观看者的绝望。
“所以，”她听见自己声音干涩，“你怕了。”
“是。”他承认得干脆，甚至带着破罐破摔的疲惫，“我怕了。怕你变成下一个她，怕我变成下一个……只能看着的自己。沈乐舒，我们停手吧。芯片丢了就丢了，真相……不要了。”
他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带上了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恳求的语调。
“我们离开这儿。去哪儿都行。我把我知道的关于你哥的一切都告诉你，所有。然后……我们试试看，过点没有死亡阴影的日子。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也重得像坠石。
沈乐舒闭上眼。脑海里是她哥沈清源模糊的笑脸，是苏晚宁在火焰中翕动的嘴唇无声念出的“清源”，是陆延舟此刻隔着电波传递过来的、沉重而滚烫的恐惧。
还有她自己心里，那团不灭的、想要抓住真相的火。
“陆延舟，”她睁开眼，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眼眶，“如果我停下来，我哥就白死了。苏晚宁也白死了。那团火……就真的只剩下灰了。”
“那就让它剩灰！”他失控地低吼，随即又像被抽空力气，声音哑下去，“至少灰烬不会烫伤人。乐舒……我不能再看着你往火里跳了。一次就够了。一次就够我熬这十二年了。”
通讯两端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微噪，和他压抑的呼吸声。
沈乐舒慢慢滑坐在地板上，冰冷的瓷砖透过衣料渗进来。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原来，激烈的对抗背后，不是阻拦，是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浮木的本能。他怕的不是真相，是再次失去。
而她，在这条孤身走了太久的路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另一份生命的重量，压在天平的另一端。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轻声问：
“……你带的粥，是不是凉了？”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随即，传来他有些错愕、又匆忙吞咽情绪的声音：“……保温着。还是热的。”
“南瓜小米？甜的？”
“……嗯。”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有些麻：“送进来吧。我饿了。”
五分钟后，工作室的门滑开。
陆延舟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保温袋，身上是皱了的衬衫，头发凌乱，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甚至比接驳了死亡记忆的她更糟糕。
他走进来，脚步很轻，把保温袋放在离操作台最远的茶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