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对方否认。
就怕对方半认半不认。
全否认,搜出一颗子弹都是罪证。
全承认,那更好办。
偏偏谭成荣把事拆开说。
修械所就是修械所。
兵工厂就是兵工厂。
要扣帽子,先得证明八路军有成批制造武器的能力。
而这,正是何英清要找的东西。
“那就看修械所。”
“可以。”
“现在。”
谭成荣摇头。
“今天不行。”
何英清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谭成荣!”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抬了起来。
谭成荣也站起来。
但声音没跟着拔高。
他不能被带着走。
对方发火,就是要逼他乱。
一乱,笔杆子就有材料。
张松溪在前线打李明洋,后方不能让何英清在纸上赢一仗。
“何部长,请注意身份。”
何英清盯着他。
“我正式以军事委员会代表身份命令你,立即配合视察。”
“我也正式以苏鲁豫皖军区政治部主任身份告诉何部长,视察可以,程序不能少。”
“程序?”
“随员名单要核对,携带电台要登记,相机要封存,武器要统一保管。”
谭成荣看着他,语气仍旧平稳。
“修械所有火药,有底火,有伤员,有些地方不能带明火,不能乱拍照,也不能随便拨弄机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何部长若坚持不登记就进,我们不拦。”
“但出了爆炸、走火、泄密,责任请何部长现在写个字据。”
刘建勋立刻骂道:“你这是威胁!”
“是提醒。”
“你们是不是怕我们看?”
“怕。”
谭成荣直接点头。
刘建勋反倒愣住了。
谭成荣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怕日伪特务混在视察团里,怕军用地图流出去,怕前线部队的补给线被暴露,怕我们战士今晚修好的枪,明天就被鬼子堵在路上。”
他抬手指了指墙上的地图。
指尖没有碰上去。
“刘处长,你们来之前,淮北一带刚有两处交通站被伪军摸掉。”
“知道路线的没几个。”
“你让我怎么不怕?”
这话半真半假。
交通站确实出事了。
跟视察团有没有关系,谭成荣不说死。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们要硬来,就先洗清自己。
何英清眼角抽了一下。
军统的人混在队伍里,这事他心里有数。
可这事不能摆到桌面上。
一摆出来,视察团自己先不干净。
他压住火气。
“谭主任,少把特务帽子往我们头上扣。”
“我没说诸位是特务。”
谭成荣平静道:“我说怕特务混进来。”
“何部长若觉得不必防,那我们也可以照办。”
“只不过明天若有敌情泄露,前线将士问起来,我只能如实报告,是何部长坚持免检放行。”
屋里的书记员笔尖停了。
这句不能记。
记了,就是把锅往何英清身上推。
不记,又少了控诉八路军刁难的一条。
何英清在肚子里骂了一声。
这个谭成荣,比张松溪还滑。
张松溪的硬,是明着硬。
枪炮摆在桌上,你不服就打。
谭成荣的硬,藏在规章里。
明明每句话都在挡你,却句句说得像替你考虑。
“好。”
何英清重新坐下。
“登记。”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能拖多久。
谭成荣朝旁边点头。
“给视察团上登记册。”
一名干事抱着厚厚一摞册子走过来。
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请各位填写姓名、职务、所属单位、携带枪械编号、弹药数量、相机型号、胶卷数量、电台频率、密码本编号。”
刘建勋的脸当场黑了。
“密码本也要登记?”
“只登记编号,不看内容。”
“荒唐!”
“军区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