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刚下过雨,土路被车轮碾出两道沟,脚踩下去,鞋底能带起半掌厚的泥。
陈仲鸿蹲在一片麦地边上,手里捏着怀表。
表盖开着。
指针一点一点往前挪。
他身边的参谋压低嗓子。
“支队长,前头就是二李的警戒哨,两个明哨,一个暗哨,再往南三里,是他们的粮车歇脚点。”
陈仲鸿没抬头。
“苏武那边什么时候动手?”
“按约定,塘沟镇那边中午前后开打,我们现在插过去,能先卡住他们南撤。”
陈仲鸿合上怀表,塞进胸前口袋。
“不是能。”
他抬起眼。
“是必须卡住。”
参谋闭嘴了。
这话没法接。
塘沟镇那边吃的是李明洋前锋团。
他们这边要断的是李明洋和李常江的退路、援路、命门。
差半个时辰,都可能让敌人钻出去。
陈仲鸿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传下去,枪先别响,能摸掉的,全摸掉,谁手欠提前开火,老子第一个收拾他。”
旁边几个连长立刻点头。
“明白。”
“都把裤腿扎紧,别弄出动静。”
“刺刀上布条再缠一圈。”
队伍开始往前动。
新四军第一支队的人从麦地里散开,弯着腰,沿着田埂往前压。
月亮被云遮着。
地面黑沉沉的。
只有远处哨卡那盏马灯,在土墙后面晃来晃去。
哨卡里,两个李明洋部的兵靠着土墙抽旱烟。
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骂骂咧咧。
“前头塘沟镇打仗,关咱们屁事,偏让咱们在这儿冻着。”
另一个把烟锅往鞋底磕了磕。
“少说两句,听说八路军这回邪门,马金标那个团都没消息了。”
“扯淡,七八百人呢,说没就没?八路军还能长三头六臂?”
话刚落,他脖子后面被一只手扣住。
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人还没挣起来,就被拖进了土墙后的阴影里。
旁边那个兵刚要转头,胸口已经顶上了冰凉的刺刀。
新四军战士贴着他耳边低喝。
“别动,动一下,送你走。”
那兵两腿一软,烟锅掉在泥里。
暗哨藏在路边的草垛后。
他听见前头没了动静,觉得不对,刚把枪端起来,草垛背后伸出两只手,把他连枪带人按了下去。
整个哨卡,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盏茶工夫。
没有枪响。
没有喊叫。
只有泥地里多了几道拖痕。
陈仲鸿走到哨卡边,看了一眼被捆好的俘虏。
“嘴堵严。”
战士把破布塞得更深。
俘虏瞪着眼,脸上全是惊恐。
陈仲鸿没再看他,转身指向南边。
“继续。”
一路往南,三个哨卡被拔掉。
一个粮车歇脚点被控制。
两辆骡车横在路中间,车轮被卸了,骡子被牵进麦地。
路边的桥也被动了手脚。
不是炸。
陈仲鸿不想让李明洋提前听见动静。
工兵把桥板拆了一半,再把草席铺回去,远远看着还完整。
真有队伍急着从上面过,前头能过去,后头就得掉沟里。
参谋看着那座桥,嘴角抽了抽。
“支队长,这招有点损。”
陈仲鸿瞥他。
“打仗不损,难道请他吃席?”
参谋赶紧闭嘴。
陈仲鸿蹲下,在泥地上摊开地图。
塘沟镇。
陈家集。
大兴集。
三处地名被铅笔圈住。
他用手指在塘沟镇和大兴集之间一划。
“李明洋如果往南撤,必走这条路。”
手指又往西一移。
“李常江如果来救,也要从这里钻。”
他抬头看几个连长。
“咱们不跟他硬摆阵势,第一道卡口,打他的头,第二道卡口,打他的腰,第三道卡口,专门收拾逃兵。”
一个连长咧嘴。
“支队长,要是李常江带大队人马冲呢?”
陈仲鸿把地图一折,塞回挎包。
“那就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