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上的炮火必须兜死,一发都不能停。四十个民兵拖前锋团的先头部队,不用拖太久,一炷香就够。最怕的是李明洋的后队反应快,掉头就跑——但只要口袋口扎得及时,他跑也是往周松林嘴里跑。
苏武站在路中间,抬头往陈家集方向看了一眼,那边什么都看不见,黑的。
他转过头。
“你们各自带人去踩阵地,今晚必须全部到位,天亮之前,人全部趴进去,不准有动静,等我的信号。”
周松林和赵铁柱同时点头,没废话,各自带人分开走了。
苏武一个人在路上站了一会儿。
风从北边扫过来,把枯草吹得乱颤。
他把地图展开,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那几个圈,然后把地图折好,揣回怀里。
李明洋的前锋团这会儿正在陈家集集结,大概七八百号人,挎着枪,嚷嚷着明天出发,估摸着这趟差事跟踏青差不多。
苏武把军帽往下压了压,转身朝回走。
脚步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声音脆。
远处,塘沟镇的轮廓压在夜色里,黑的,静的,一点光都没有。
镇子西北角,高粱地里已经有人开始动了,黑影压着黑影,悄无声息地往里钻,一个接一个,全部消失在秸秆里。
水沟边上,周松林的人趴下去,沟里的冰碴子被人压得嘎吱响了两声,然后就彻底没声了。
炮兵把飞雷炮的底座扛上高地,一件一件摆好,炮口朝向那段死路,固定,检查,再检查。
苏武走到高地下面,往上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
他满意地点了下头。
与此同时。
陈家集,李明洋的前锋团驻地。
营地里火把亮着,士兵们在收拾行装,说说笑笑,有人拿着从八路军运输队截来的棉衣在身上比划,嘻嘻哈哈的。
前锋团团长坐在屋里喝酒,桌上摆着地图,地图旁边压着一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抗日救国”四个红字——也是从八路军那边截的,拿来喝酒正好。
他用筷子敲了敲塘沟镇的位置,扭头对副官说。
“就这破地方,多远?”
“二十里出头。”
“二十里。”团长把地图推开,端起碗喝了口酒。“明儿早上出发,中午到,下午把八路军那个连撵出去,晚上我就在镇公所里睡觉。”
副官低头称是。
团长又喝了口酒,嘴角往上翘。
“八路军那帮怂货,现在肯定吓得躲起来不敢吭声,视察团一来,他们连屁都不敢放。”
屋外的营地里,有人起了个头唱歌,几个人跟着和,调子跑得乱七八糟,但唱得热闹。
没人注意到,就在陈家集通往塘沟镇的那条土路上,二十里外,整个口袋已经悄悄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