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那张纸站在油灯下看了两遍,把纸叠成四折揣进怀里,转头对警卫员说了两个字。
“集合。”
天还黑着,第六纵队和第七纵队的各团长就已经挤在一间土屋里了。
人多,屋子小,挤得肩膀挨着肩膀翻不了身,烟味和汗味混在一块儿,熏得油灯直跳。
苏武把地图铺在桌上,拿手指在塘沟镇戳了一下。
“李明洋的前锋团,今天一早出发,后天到这里。”
第六纵队司令周松林,三十出头,个子不高,脸黑,眼睛亮。
“多少人?”
“前锋团,七八百,后面还跟着压阵的,算上辎重队,一千出头。”
赵铁柱站在对面,第七纵队司令,胳膊粗,嗓门大,此刻难得地没吭声,只盯着地图。
苏武继续说。
“李明洋这个人打仗什么德性,你们都知道。欺软怕硬,专门拿老实人开刀。他觉得咱们不敢还手,所以这次前锋团出发,轻装急进,侦察基本没派,就靠人多壮胆。”
赵铁柱终于开口了。
“那不就是送上门来的?”
“送上门来的也得接稳了。”苏武抬起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这一仗,打死容易,打漂亮难。司令员的意思,只打人,不毁路,不烧房,俘虏好生招待。打完了,通电发出去,让全国都看清楚二李是什么东西。”
周松林低头盯着地图,手指顺着李明洋前锋团的预定行军路线划了一遍。
从陈家集往东北方向二十里,过一段土路,穿过两片高粱地,进塘沟镇。
路两侧,一边是水沟,一边是高粱地的边缘。
这条路走一趟,就知道是什么地形了。
周松林把手指停在路中段一处位置上。
“这里,路最窄,水沟在东边压着,高粱地在西边贴着,前后各一里,就这么一段死地。”
苏武点头。
“这就是咱们的口袋口。”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圈,塘沟镇里留一个民兵连,加上镇里的自卫队,总共四十来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李明洋的前锋团进镇,放他们进来,然后拖着他们,别让他们在镇里站稳。”
“第二圈,周松林,你的第六纵队主力,在这段死路的东侧展开,挨着水沟,提前一天进阵地,人趴进去,不准点火,不准出声。前锋团过来,等他们过了口袋口,你从东侧出来断退路。”
周松林把那个位置记下来,没说话。
“第三圈,赵铁柱,第七纵队在高粱地西北侧,斜插进去,把前锋团的头堵死。他们冲镇里,你往南合;他们往南跑,周松林堵死了;他们往西钻高粱地,那更好,高粱地你比他熟。”
赵铁柱咧嘴。
“这叫四面全是墙,就是不给门。”
“差不多。”苏武把铅笔放下。“飞雷炮和迫击炮,提前部署在路北高地,那块高地比路面高出去两丈,居高临下,口袋一扎,先用飞雷炮轰,把队形打散,再用步兵收口。”
屋里安静了几秒。
周松林抬起头。
“进阵地的时间?”
“今晚。”
“今晚?”赵铁柱皱了下眉头。“这才几个钟头,能摸清地形吗?”
苏武看他一眼。
“所以我现在带你们去看。”
他把地图卷起来,夹在腋下,转身就往外走。
天还没亮,外面的风把人脸刮得发疼。
苏武带着周松林、赵铁柱和各自的参谋,沿着土路往塘沟镇方向走,走了约摸三里地,在那段最窄的路上停下来。
手电筒不敢打,就着月亮看。
东边的水沟黑黢黢的,水面结着薄薄一层冰碴子,芦苇秆子枯黄,歪着倒在沟里。
西边的高粱地,秸秆还没砍完,密密麻麻地立着,进去五步就看不见人。
周松林在水沟边上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沟边的土。
“黏的,昨晚下过水,人进去得趴着,不能站。”
苏武点头。
“趴着更好,目标小。”
赵铁柱走进高粱地里,踩了几步,出来,脚底下全是烂叶子,走路没声。
他回来,对苏武说。
“高粱地这边没问题,我让人进去的时候把脚底下的叶子先压一遍,走起来更稳。”
苏武往路北的高地看了看。
高地在路北约三百米,坡不陡,但站上去,整条死路全在视野里,连水沟里的芦苇都看得清楚。
他在心里把几个衔接点过了一遍。
周松林从东侧合拢、赵铁柱从西北压头,中间有不到一刻钟的空档。这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