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师出有名
    柳沟村,天刚亮。

    张松溪一夜没睡。

    桌上的地图被铅笔画得密密麻麻,陈家集那个圈已经描了三遍,线条深得快把纸划透了。

    他端起搪瓷缸子,凉水灌了一口,放下。

    苏武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没睡好的倦色,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司令员,昨晚又出事了。”

    张松溪抬眼看他。

    苏武把纸条拍在桌上。

    “二李的人在塘沟镇南面又设了一道卡子,咱们从豫东往苏北运的那批药品被截了,两箱奎宁,三箱纱布,还有一批手术器械。”

    “押运的人呢?”

    “被扒了军装,光着膀子赶回来的,零下好几度,三个人冻得嘴唇发紫,有一个耳朵都冻坏了。”

    张松溪没吭声。

    他把那张纸条展开,看了一遍,折起来,压在地图下面。

    然后拿起铅笔,翻出一张空白信纸,开始写。

    苏武凑过去看了两眼,愣住了。

    “你给何英清发电报?”

    “对。”

    张松溪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移动得很快。

    苏武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他认识张松溪够久了,知道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但给何英清发电报这种路数,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没绕过来。

    “何英清是来找咱们麻烦的,你给他发电报,这不是把脸凑上去让人打吗?”

    张松溪停下笔,抬起头。

    “你觉得,咱们打二李这一仗,最怕的是什么?”

    苏武想了想。

    “怕打不赢?那不至于,二李那点人——”

    “不是。”

    张松溪把笔搁下。

    “最怕的是打赢了,却输了道理。”

    苏武皱起眉头。

    张松溪站起来,走到窗前。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斜过来,把院子里的枣树影子拖得老长。骡子趴在树下打瞌睡,耳朵偶尔动两下。

    “韩德钦那边,一边纵容二李搞摩擦,一边等着何英清过来视察。你想想,这个时间点巧不巧?”

    苏武的脸色变了。

    “他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张松溪转过身来。“韩德钦巴不得咱们先动手,他好拿着这个证据去山城告状。何英清人还在路上呢,他就给二李加了一千多人的兵力,图什么?就是逼咱们忍不住。”

    “忍不住就动手,动手就落了口实。到时候何英清往陈家集的战场上一站,全国舆论就翻了天——''''八路军在抗战前线打内战,残害友军''''。”

    苏武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那咱们就这么忍着?老赵和小孙白死了?”

    “谁说忍了?”

    张松溪的声音不高,这两个字里面的分量却很重。

    “仗要打,但打之前,道理先摆出来。”

    他重新坐回桌前,把刚才写了一半的信纸抽出来,继续写。

    苏武不再打扰,搬了把凳子坐在门口,背对着屋里,看着院子发呆。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张松溪放下笔,把两页纸分开,递给苏武。

    “你看看。”

    苏武接过来。

    第一份是给何英清的。

    措辞极其客气,开头称“何团长钧鉴”,紧接着就是一长串事实——从二月初灌云截粮开始,到灌南税卡两名干部被杀,再到射阳交通站的煤油事件,时间、地点、人物、经过,每一件都写得清清楚楚,连被害干部的姓名、年龄、籍贯都列了出来。

    最后一段的意思是:我苏鲁豫皖军区始终以抗日大局为重,对二李部的越界袭扰一忍再忍,但事态已严重影响敌后抗日作战。恳请何团长以视察团之权威,敦促苏鲁皖边区游击军立即停止摩擦行为,归回原防,则前事一笔勾销,绝不追究。

    第二份是给韩德钦的。

    口气比第一份硬了不少,但该有的客套一样不缺。核心意思只有一条——请韩副总指挥约束所属部队,停止对八路军和新四军防区的侵犯与破坏。如若继续放任不管,我部将被迫采取自卫措施。

    苏武把两份东西看了两遍。

    他抬起头。

    “发出去之后呢?”

    “等。”

    “等多久?”

    “二十四小时。”

    张松溪伸出一根手指。

    “电报发出去之后,给他们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回复。如果回复了,哪怕只是说一句''''正在协调'''',咱们就再等等。”

    苏武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不回呢?”

    张松溪的手指收回去,攥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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