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
“陈司令员,一路辛苦。”
陈仲鸿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他的手掌粗糙,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老茧。
“张司令员,我穿了三道封锁线来的,差点让鬼子的巡逻艇在洪泽湖上堵住。”
他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张松溪拉了把椅子递过去。
“先坐,喝口水。”
苏武已经给倒好了水,搪瓷缸子递过去,陈仲鸿接过来,没急着喝,先低头看了眼地图。
他的目光扫过灌南、沭阳、涟水那条线,停了两秒。
然后端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抹了把嘴。
“张司令员,话我就直说了。”
陈仲鸿把缸子放在地图边上,往椅子靠背上一靠。
“二李的事,不能再拖了。”
张松溪坐到他对面,拿起铅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陈仲鸿伸手从身后警卫员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纸,展开,铺在地图上。
“这是我们最近两个月的统计。”
他一张一张地翻。
“二月初,二李的人在阜宁以南设卡,扣了我们三支运输队,粮食、药品全被截了,押运的同志被缴了枪赶回来,嘴里被塞了他们的传单,上面写''''新四军非法武装,就地缴械''''。”
“二月中旬,他们的一个营,越过界线,占了我们在盐城西面的两个村子,把村里的抗日自卫队全缴了械,自卫队长被吊在村口的树上打了一顿,肋骨断了三根。”
“二月底,最过分的一次。”
陈仲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我们在射阳的一个交通站,被他们端了。交通站里三个同志,两男一女,女同志是从上海来的地下党员,负责情报联络。”
他抬起头,看着张松溪。
“三个人被绑在柱子上,浇了煤油。”
谁都没吭声。
苏武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烧了?”张松溪问。
“没烧。”陈仲鸿摇头。
“二李的人在那儿等了一夜,等我们的人去救,想打伏击。我们的侦察兵发现了,绕路把三个人救了出来,但那个女同志受了严重的惊吓,到现在还说不出话。”
陈仲鸿把那叠纸拢起来,拍在桌上。
“张司令员,我这个人脾气不算好,但也不算差。跟鬼子打仗,死伤我认了,战场上刀枪无眼。可这帮东西,打鬼子的本事没有,欺负自己人一个比一个狠。”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来之前,跟副军长通过气,他的意思是能忍则忍,大局为重。”
“但我忍不了了。”
张松溪没有马上接话,他把铅笔竖在桌面上,松手,铅笔倒下来,滚了两圈,停住。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个位置。
“二李的主力,现在驻扎在哪儿?”
陈仲鸿探过头来看。
“李明洋的主力,在涟水东南的陈家集,大概一千五百人。李常江的部队驻在灌南县城,一千二百人左右,另外还有五六百人分散在各个据点。”
“韩德钦的保安团呢?”
“新到的那批人驻在沭阳城里,名义上归李明洋指挥,实际上听韩德钦的。沭阳距离陈家集四十里,如果陈家集出事,沭阳方向的援军,急行军最快两个半小时能到。”
张松溪拿起铅笔,在陈家集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沭阳画了一个圈,然后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
“四十里。”
他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两个半小时。”
又念了一遍。
陈仲鸿盯着地图,眼里已经有了亮光。
“你想先打陈家集?”
张松溪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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