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纵这边,打了七个伏击点,毁了日军卡车四辆、摩托车两辆,截获弹药车一辆,击毙日军三十一名,俘虏两名,我们伤亡——死了八个,伤了十五个。”
陈霁川接上。
“二纵主要是配合地方部队骚扰成武和单县方向,成武那一仗是县大队先动的手,我们的三旅赶到以后扩大了战果。
击毙日军四十七名,打伤的没法统计,跑得太快,我们死了十二个,伤了二十六个。”
萧瑾在本子上记数字,笔尖刮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各地方部队的战果陆续报上来。
县大队、区小队、民兵组织,十几支队伍的数字加在一起,萧瑾的本子写了满满两页。
萧瑾算了十分钟。
“总计——击毙击伤日军约一千五百余人,缴获步枪四百二十七支,轻机枪六挺,迫击炮一门,弹药若干,缴获日军作战地图及机密文件一批,我方牺牲三百零七人,负伤约二百人。”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吕观渡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
“三百零七。”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陈霁川手里那截烟屁股终于点上了,抽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土屋里散成一团。
荀波没有说话。
三百零七条命,换了一千五百个鬼子,换了矶谷廉介的指挥系统瘫痪,换了整个鲁西南日军据点体系的收缩。
值不值?
没人问,答案太残忍——值。
但那三百零七个人,有的他叫得上名字。
李德才手底下的二排排长王大壮,在截击日军卡车的时候腹部中弹,肠子流了一地,抬回来的路上人就凉了。
韩二虎的突击队里一个叫小赵的战士,十七岁,安居镇那一仗门口的哨兵就是他打倒的,撤退途中踩了日军留的地雷,左脚没了,不算牺牲,算负伤,但十七岁少一只脚,后半辈子怎么过?
荀波的嘴角绷得很紧。
“给军区发电。”他对通讯员说。
通讯员把电台架在院子里的石磨上,天线拉到了屋顶的树杈上,荀波口述,萧瑾润色,电报稿改了两遍。
电报发往豫中根据地的苏鲁豫皖军区总部。
收报人——张松溪。
电报内容很简洁。
“我部于本月十八日夜袭鲁西南日军前线指挥所,摧毁电台两部、测向仪一部,缴获全部作战文件。
后续各部及地方武装发起全面反击,鲁西南日军指挥系统瘫痪,敌被迫放弃外围据点收缩至济宁城。
此役共毙伤敌约一千五百余,我伤亡约五百,现各部正在休整,拟于三日后恢复常规作战部署,缴获文件已派专人送往军区,内含敌兵力部署、补给线路及通讯频率编组,价值极高。”
“请指示下一步行动方向。”
电报发出去。
荀波站起来,椅子腿底下那半块砖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院子里的战士们在树荫下东倒西歪地躺着,有的在补觉,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啃干粮。
韩二虎蹲在墙根底下用磨刀石磨他那把大刀,刀锋上还有暗红色的锈痕没刮干净。
荀波走到院门口,往东看了一眼。
东面是金乡方向,再远处是济宁城。
矶谷廉介应该已经走了,他的情报系统被连根拔掉,作战文件全部失密,鲁西南的据点链断了大半条,就算回到济南搬救兵,重建整个体系至少需要一两个月。
这一两个月,就是荀波的窗口。
萧瑾从屋里出来,文件包还挂在肩上,镜片总算擦干净了,他站到荀波旁边,也往东看了一眼。
“矶谷廉介不会善罢甘休。”
荀波没接话。
“他回济南述职,就算被上面骂一顿,过不了多久还是会回来,华北方面军不会丢掉鲁西南这块地盘,下一次来,他会更小心,兵力会更多。”
“各部今天开始休整。”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伤员转移到后方,弹药重新分配,把缴获的那批武器先分给县大队和民兵——他们这次出力最大,枪最少。”
萧瑾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文件的事——”
“我带的那批今晚整理完,明天一早派人送军区。”荀波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的边角已经被汗渍浸成了深褐色。
“地图上标注的补给线是关键,矶谷廉介从济宁往南的补给全走那条线,粮食、弹药、药品,全在上面。”
他的手指敲了敲信封。
“下一步,打这条线。”
萧瑾的镜片后面闪了一下。他没有接这句话,打补给线,是在老虎嘴里拔牙,风险比夜袭指挥所大十倍。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