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战。
八路军最擅长的游击方式,三五个人一组,到处打冷枪、炸公路、割电话线、袭击落单的巡逻兵,每一处都是小股部队,杀伤不大,但打完就跑,此起彼伏。
矶谷廉介的视线扫过四周。
他的前线指挥所被端了,通讯中断了,文件被缴了,测向仪没了。
现在,四面八方同时开打——他的指挥系统瘫痪了,各据点的兵力联络不上指挥部,不知道该怎么动。
而八路军不需要联络。
他们看到鬼子乱了,就打,不需要谁下令,一百里的战线上同时开花。
矶谷廉介钻进指挥车,把车门重重关上。
“回济宁。”
副官张了一下嘴。“阁下,安居镇的——”
“安居镇已经废了。”矶谷廉介的声音像刀刃擦过石头,“这里没有电台,没有电话,留在这里等于聋子蹲在靶场中间,回济宁,用济宁城的通讯设备联络各部。”
指挥车掉头开上了公路,矶谷廉介坐在后座,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绷得分明。
三十五里公路,一个小时的车程。
在这一个小时里,他什么都做不了,联系不了任何一支部队。
不知道哪个据点在被攻击,不知道哪条公路已经被切断,不知道追击大队的步兵走到了哪里。
他是一个师团长,手下有上万人的兵力,此刻却像一个瞎子坐在铁罐头里画地图。
公路两侧的麦田平静得不正常。
按照正常巡逻时间,这条路上每隔半小时应该有一支摩托车巡逻队经过,但从上了公路到现在,十五分钟了,一辆摩托车都没见到。
巡逻队去哪了?
矶谷廉介的眼睛眯了起来。
前方两里处的公路面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障碍物,越开越近,看清了——一辆卡车横在路上,车头扎进了路边的水沟里,后轮悬空,帆布蓬被撕开了一大片。
驾驶室的挡风玻璃碎了,玻璃碴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车前面的路面上有一个弹坑。手榴弹炸的,不大,但足够让卡车翻。
伏击痕迹。
矶谷廉介的手掌慢慢握拢了。
“绕过去。”
指挥车减速,从路肩上碾过麦田绕过了那辆翻倒的卡车,车轮陷进松软的田土里,打了几下滑才重新开上路面。
后面的卡车也一辆接一辆绕了过来。
又开了十分钟,公路上又出现了一处痕迹——路面被挖了一条浅沟,大约一尺宽,半尺深。不是弹坑,是人工挖的,沟里埋着碎石和断钉,轮胎碾上去就得爆。
八路军的游击队把公路当成了自家菜园子,到处挖坑、埋钉、设路障,卡车和摩托车没法跑,步兵又追不上。
矶谷廉介的指挥车不得不再次减速,随车的工兵跳下来清理路障,用铁锹把碎石和断钉挖出来,耗时八分钟。
这八分钟里,矶谷廉介坐在车里没有说一个字,他的视线落在车窗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上,目光沉到了底。
八路军不只是端了他的指挥所。
他们在整个鲁西南织了一张网,公路被切断,电话线被割断,巡逻队被伏击,据点被骚扰。
所有这些加在一起,目的就是一个——让他的部队变成一群没有脑子的散兵。
每个据点都有兵力,每个据点都有武器弹药,但没有统一指挥,这些兵力就是各自为战的碎片。
而八路军恰好最擅长打碎片。
公路上又出现了一辆被烧毁的摩托车,侧翻在路边,油箱被打穿了,地面上有一大片烧焦的黑色痕迹,车旁边倒着一个日军士兵,面朝下,后背上有两个弹孔。
矶谷廉介的问题有了答案,巡逻队被八路军的游击组打掉了,不是全部,但足够让公路上出现长时间的空档。
三十五里的路,正常一个小时,今天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中间停了四次——清理路障两次,绕过翻倒的车辆一次,避让一段被挖断的路基一次。
抵达济宁城南门的时候,矶谷廉介的军服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不是热,是那种从脊梁骨里渗出来的寒意逼出的虚汗。
他进了济宁城内日军司令部。通讯室里的设备完好,他坐在通讯桌前,拿起话筒的时候,指节捏得发白。
“接第三十三旅团。”
嗡嗡的电流声。
“接不上,第三十三旅团驻地的电话线中断了。”
矶谷廉介把话筒放下又拿起来。
“无线电呼叫第三十三旅团。”
通讯兵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