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才的连分三路摸进来。左路沿镇西的土墙根走,右路从镇东的麦垛后面绕,中路是荀波亲自带的突击队,二十六个人,直插教堂。
铁丝网剪开的声音很小,钳子咬断钢丝的那一下闷响被风盖住了。
韩二虎第一个钻进去,棉袄在断茬上刮了一道口子,他没理会,猫腰往前跑了十几步,趴下,回头打了个手势。
安全。
荀波跟着钻了进去。铁丝网断口不宽,他侧身挤过去的时候后背被刮了一下,皮肉上一阵火辣辣的疼。顾不上。
镇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光,只有教堂方向隐约透出一点昏黄。
老罗说过,教堂在镇子中央偏南。从铁丝网到教堂的直线距离大约三百米。三百米,全是民房和巷道。
荀波蹲在一堵土墙后面,竖着耳朵听了十几秒。
安静。
太安静了。
两道岗哨的位置在镇东和镇北。老罗侦察的时候是三天前,这三天里日军可能调整过哨位。
但南面没有——因为南面是铁丝网,日军觉得铁丝网够了。
荀波抬手往前一挥。
二十六个人分成四个小组,沿着巷道往教堂方向推进。
脚步压得极轻,布鞋踩在夯土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第一组走在最前面,韩二虎带着两个战士,每人一把大刀,步枪背在身后。
巷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两侧的民房门窗紧闭,偶尔有狗叫了一声就被人捂住了嘴——镇子上的老百姓不傻,大半夜听到动静,哪个敢开门。
走了大约一百五十米,韩二虎停了。
前面的巷道拐了个弯,拐弯处有光。
手电筒的光。在地面上晃了一下,又灭了。
韩二虎回头比了个手势——一个哨兵。
荀波点头。
韩二虎把大刀衔在嘴里,双手撑着墙角探出半个脑袋。
那个哨兵背对着他,站在巷道拐角处,步枪挎在肩上,正往北面张望。
三步的距离。
韩二虎窜出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大刀从后面抹过去,那个日军哨兵的身体软了一下,被韩二虎一把箍住拖到墙根底下。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血腥味在巷道里散开。荀波从哨兵身上跨过去,继续往前。
又走了七八十米,教堂的轮廓出现了。
砖石建筑,比周围的民房高出一大截。屋顶上两根天线杆的剪影在夜空中清清楚楚——一高一矮,和老罗描述的一模一样。教堂正门朝东,门口停着两辆卡车,车头上盖着帆布。门两侧各站着一个哨兵。
教堂的窗户里透出灯光。有人在里面。
荀波趴在一间民房的屋顶上,把整个教堂周围的情况扫了一遍。
门口两个哨兵。教堂北侧有一个沙袋工事,里面架着一挺机枪,机枪手的钢盔在灯光里反着暗光。南侧的空地上搭了三顶帐篷,帐篷口没有灯,看不清有没有人。
兵力比老罗上次侦察时少了。
少了多少不好说,但门口只有两个哨兵,沙袋工事只有一挺机枪——三天前老罗说教堂周围有十几个持枪的日军走动,现在目视范围内只剩下四五个。
矶谷廉介把人抽走了。往曹县方向追电台去了。
荀波的手在屋顶的瓦片上拍了两下。
信号传下去。李德才的左路已经摸到了教堂西北角。右路到了东南方向的一条胡同里。三路人马把教堂围了大半圈。
荀波从屋顶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又咔嚓响了一声。他压着嗓子对韩二虎说了句。
“先打机枪。”
韩二虎从腰间摸出一颗手榴弹,拧开盖子,拉环套在手指上。
荀波竖起三根手指。
三。
两根。
一根。
手榴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准确地落进了沙袋工事里。
轰。
爆炸的火光把教堂正面照得通亮。沙袋被掀飞了两个,机枪连架子带人翻了个个儿。
门口的两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李德才右路的两个战士已经从胡同里冲出来,两枪放倒了一个,另一个扭头要跑,被韩二虎第二颗手榴弹的气浪掀翻在地。
“冲!”
荀波端着步枪从民房墙角闪出去,带着突击队直奔教堂正门。李德才的人从两翼同时压上来,轻机枪开始扫射帐篷区域。
帐篷里钻出几个日军,衣衫不整,有的连枪都没拿,被迎面的弹雨撂倒了三个,剩下的缩回帐篷又被手榴弹炸了出来。
教堂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荀波第二个冲进去。里面的布局一目了然——靠墙一排桌子,桌上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