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台电台,一台大的一台小的,耳机、电键、频率表散了一桌。墙角立着一个铁柜子,柜门半开着,里面塞满了文件夹。
一个日军军官从桌子后面跳起来,手里拔出王八盒子还没来得及瞄准,韩二虎的枪托已经砸在他的手腕上,手枪飞出去撞在墙上弹落地面。
那个军官被按倒在地,韩二虎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反剪双手。
荀波没看他。
荀波在看电台。
大的那台是通讯电台,日本造的,九四式。小的那台——荀波蹲下来凑近看了一眼——不是普通电台。面板上的旋钮比通讯电台多了一组,标注的刻度是角度。
测向仪。
高木正男用来追踪小何信号、画方位线、标定交叉点的那台测向仪,就摆在他面前。
荀波的手伸向桌面,在测向仪的金属外壳上停了一秒。
他站起来,把步枪翻过来,枪托对准测向仪的面板,狠狠砸了下去。
第一下,面板碎了。
第二下,旋钮飞了。
第三下,机壳瘪了,里面的电子管爆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通讯电台也没放过。韩二虎拎起一颗手榴弹看了荀波一眼,荀波点头,两人同时退到门边。
手榴弹在桌子上炸开,桌面断成两截,两台电台和所有附件被炸得稀烂,碎片嵌进了教堂的石墙里。
外面的枪声已经稀落了。李德才的人控制了帐篷区域和教堂周边,零星的抵抗在三分钟内被压制下去。
一个战士跑进来报告。
“连长说,打死十七个,伤了五六个跑了,抓了三个活的。我们伤了两个,没有牺牲的。”
荀波看了一眼被压在地上的那个日军军官。领章,大尉。不是矶谷廉介,级别差得远。但一个大尉在指挥所值夜——说明更高级别的军官今晚不在。
高木正男也不在。
荀波转头看向墙角的铁柜子。文件。大量的文件。他抓起一把塞进怀里,又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沉甸甸的,拆开一角,里面是地图。
“韩二虎,炸天线。”
韩二虎带人冲上屋顶。两声闷响之后,六七米高的天线杆轰然倒下,砸在教堂前面的空地上,钢丝拉线在地面上弹了几下。
荀波抬腕看了一眼。从手榴弹炸响到现在,九分钟。
“撤。”
一百二十三个人来的时候分三路,撤的时候合成一路,从镇子南面的铁丝网缺口鱼贯而出。
三个俘虏被绑了手拖着跑,那个大尉的嘴被破布塞住了,鼻子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荀波最后一个出铁丝网。他回头看了一眼安居镇。教堂方向冒着烟,火光把半边天映红了。
电话线也被割断了。安居镇的日军指挥所现在是一个聋子加瞎子——没有电台,没有测向仪,没有电话,和济宁城的联系彻底中断。
矶谷廉介此刻还在曹县方向追小何的电台信号。等他收到安居镇被端的消息——如果能收到的话——最快也要到天亮以后,靠骑兵传令。
天亮还有四个多小时。
荀波带着队伍往西南方向脱离。跑了不到两里地,吕观渡派来接应的一个排已经在路口等着了。两支队伍汇合,继续往金乡以西方向撤退。
跑出十几里地,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的时候,东北方向忽然冒出一连串枪声。
不是零星的交火。是成片的排枪和机枪。
荀波停下脚步,转身听。
“那个方向是成武。”吕观渡凑过来,额头上的汗还没干。
成武方向的枪声持续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换了个方向——偏南,又响了起来。密集,猛烈,中间夹杂着爆炸声。